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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同人 > [三国同人] 丕变 > 第121章
  “他坏透了,巴不得你起不来。”王女青在他怀中道,“今日我在太极殿被吵得头疼,你不要再让我忧心。”
  “发生了何事?”萧道陵问。
  “都是些鸡毛蒜皮。”王女青不想让他担心。
  萧道陵心知如此,便道:“还未用膳?”
  “气饱了。”王女青抬头看向他,“就是有点累。你与我一同小睡。”
  萧道陵无奈。
  她除去外罩的道袍,与他挤在书房的榻上。
  窗外春日正盛,岁月静好得仿佛偷来的一般。
  萧道陵从身后拥着她,一手虚护在她身前。
  不知过了多久,王女青翻了个身,迷糊中发现萧道陵醒着,遂在他下颌蜻蜓点水亲了一口,也不说话,避开他的伤,闻着他身上的气息继续睡了。
  很快,她的呼吸变得绵长。
  萧道陵看着她,良久,靠近了她一些,轻轻亲吻她的额发。
  一缕碎发黏在她的脸颊,随呼吸起伏,挠得她鼻尖微动。
  萧道陵屏住气,将那缕乱发挑起,别至她耳后。在触碰到她耳垂的时候,他停下了,随后顺势,拇指虚虚描摹她的眼尾和唇角。
  窗外日影移动,光斑透过窗棂爬上了王女青的眼皮,她不安地皱眉。萧道陵抬手为她挡去那束日光。这牵动了肋下伤处,他的手臂隐隐震颤,但这只手始终为她悬着。
  然而,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王女青身躯忽然紧绷,眉头渐渐蹙紧。
  “青青?”萧道陵察觉异样,轻声唤道。
  但她毫无反应,额头渗出冷汗,抓紧了他的衣襟。
  梦境。
  高台孤悬。
  王女青发觉自己站在铜雀台顶,脚下,洪水滔天。铜雀台巨大的台基和建筑主体已被吞没,唯有这残破的顶层,如同被强行托出水面的孤岛,载着她,在无边的浊浪中向东疾行。
  水声轰鸣,万木摧折。
  原本是阳春布德、泽被万物的时节,此间却长风骤起。她眼睁睁看着岸边丰茂如织的草木前一刻还是新绿嫣红,下一瞬便在狂风中被抽骨剥皮。所有的生机在脱离泥土的刹那间灰败下去,化作枯萎的蓬蒿被飙风卷上天,纷扬翻飞于云水裂隙,最终坠入浊浪。
  唯独载着她的这方孤岛,缓缓停在了满目疮痍的水天之间。
  凄厉的罡风撞进铜雀的喉管,发出断续而尖锐的啸鸣。抬头看去,只见星斗西垂,银河倾覆。偶有鸟影掠过,发出悲啼,瞬间便投入了苍茫死地。
  水涨得更急了,浊流漫过平台边缘洁白的玉阶,吞没石栏上精美的螭龙纹,刺骨的寒意攀上她的足踝。
  她忽然感到一阵虚无。
  我于此间,究竟何为?
  她低头看向水中倒影。水中那人,陌生,又熟悉。
  头戴通天冠,身着绛纱袍,腰束玉带,手按鹿卢剑。
  那是一位眉宇间透着刻薄与阴郁的孤君。
  前方案几旁,一豆暖黄的烛火,在凄风苦雨中撑开了小片温情的结界。
  一位红衣女郎背对她,身侧围坐了一对粉雕玉琢的小儿女。
  “叡儿,坐姿不可懈怠,书简要捧正。”
  “东乡,莫要缠着哥哥,来娘这里。”
  男孩约莫七八岁光景,眉眼清俊,正诵读竹简。女孩稍小些,梳着双鬟,手里抓着一只布老虎,正依恋地靠在女郎膝头。女郎身姿绰约,如风中柳絮。她一手按着书卷,一手轻抚女孩的背,轻声哼唱哀婉的童谣——
  洛阳柳,邺城桑,三更鼓,五更梆。
  郎君莫作薄幸郎,且看菱花镜里妆。
  今日描眉为谁长?他年白发为谁伤?
  曲调哀而不伤,透着春逝花落的无奈。两个孩子听得入神,男孩放下了竹简,女孩也不再摇晃布老虎。在这歌声里,孤岛外的狂风巨浪都止息了。
  此情此景,令王女青心中涌起莫名的烦躁。
  她下意识按住剑柄,大步上前,硬底朝靴踩碎了台上积水,溅起冰冷的水花。
  红衣女郎缓缓转身。
  王女青瞳孔骤缩——
  那女郎缓缓转过的,赫然是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
  细看之下才发现仍有些不同。女郎眼角凝着一粒鲜红泪痣,眉目间流淌着温柔与才情。虽着红衣,气质却如同山间崖边的白梅,眼神是看透了兴亡更迭的悲悯与疏离。
  “陛下可记得,建安二十二年?”女郎开口问道。
  王女青一阵茫然。但接下来,一股莫名的哀伤与强烈的空虚袭上心头。她听见自己不由自主答道:“是岁大疫,亲故多离。孤为世子。”
  女郎哀婉一叹,又问:“陛下移九鼎于波涛,叡儿与东乡,稚子何所依?”
  “孤必须走!”王女青听见自己冷硬的声音,“留在此地,是坐以待毙。唯有东南,方有生机。此为我朝千年大计!”
  “东南?”女郎凄然一笑,“陛下看,大风一起,蓬蒿便只能身不由己。陛下是这杀人的大风,万民是这无根的蓬蒿。您是要将天下万民,连根拔起。”
  女郎向她走近,身侧儿女开始变得模糊,像被风吹散的沙砾。
  “陛下,为了宏图霸业,您不需要儿女情长,也听不到百姓哭声。从此这高台之上,您一生无子无女,无亲无故。”女郎叹息,“人生不过如此,陛下忘记了。”
  “一派胡言!”王女青勃然大怒,几欲按剑上前,“孤夙兴夜寐,从未掩耳,如何听不到百姓哭声?”
  然而女郎并不回答,只是悲悯地看着她,身形开始随风消散。
  王女青心中莫名一慌,那是被否定的愤怒,也是对未知的恐惧。她猛地伸手,想要抓住即将消散的人影,想要在那张几乎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讨个说法。
  “你为何诅咒孤!”但她只抓住了满手呼啸的风。
  女郎抬头望向倾颓的苍穹,吟诵出悲歌,身影也逐渐变得透明。
  高台多悲风,吹折北林根。
  枝叶失故土,飘摇向南津。
  路有饥寒骨,皆是梦中人。
  君成千秋业,我作沟壑尘。
  每一个字都像是泣血的谶语。
  在“沟壑尘”的余音中,铜雀台剧烈震动,白玉栏杆寸寸崩裂。王女青脚下一空。在失重的一瞬,她看见那女郎站在崩塌的台上,身形崩解为纷飞的白梅,与狂风浊浪融为一体。
  “青青!醒醒!”
  耳畔传来焦急的呼唤,一股温热的力量将她从虚空中拉回。
  王女青猛地睁开眼,眼前是萧道陵关切的面庞。
  她这才发觉自己全身是汗,白缎中衣尽湿。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未退的凉意,落在萧道陵脸上。
  他眉骨高挺,鼻梁笔直,透着极致的英武。
  这是她从年少时至今也没有看够的脸。
  摇摇欲坠的虚无感再次袭来,她急需确认自己是谁。于是她倾身向前,动作很急,却在贴紧他身体的一瞬硬生生止住了。
  她记得他的伤。
  于是她小心翼翼撑起,虚虚地伏着。
  “梦里吓到了?”萧道陵安抚。
  王女青把脸埋进他的颈侧,“道陵。”
  她唤他,没有说别的。
  她也不敢用力,只是贴着他的脉搏。
  萧道陵感受到了她的不安,更感觉到了她为避开他伤口而难受的姿势。她把自己像一张薄纸一样贴着他,生怕增加哪怕一分一毫的重量。
  萧道陵抬起手。
  牵动伤口的瞬间,剧痛如烈火撕裂肋下。
  他脸色白了一瞬,周身渗出冷汗,呼吸都停了半拍。
  但那只手不管不顾,将她整个人重重按向自己怀里。
  王女青下意识撑起,“你的伤!”
  “别动。”萧道陵的声音温柔低沉,带着忍痛的暗哑。
  既然她害怕虚幻的梦境,他就用真实的怀抱安抚她,“青青,我在这里,我永远在这里。我会尽我所能,一生陪你走下去,无论你想做什么,无论你想到哪里。”
  王女青的脊背终于软了下去。
  她感觉到了他因为忍痛而紧绷的肌肉,眼眶蓦地一热。
  她不再挣扎,顺从地沉没在爱与信任的怀抱。她的手寻到他的另一只手,五指强硬地挤入指缝,与他死死扣着。掌心相贴,严丝合缝。
  “道陵,我是青青,我爱你。”
  第92章 崇玄解心
  次日凌晨, 天色未明,更鼓声寥落。
  王女青轻手轻脚起身,唯恐惊扰了身边人,但萧道陵还是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