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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都市言情 > 独舞向南 > 第62章
  “你这样我更紧张。”云烁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
  许栖寒笑了笑,轻轻推开他,往床边走。他的姿势有点别扭,步子迈得很小心。云烁看着他,忽然皱起眉。
  “你的腿,怎么看上去更严重了?”青林杯在即,许栖寒不能再因为腿伤耽误了。
  “啊……”许栖寒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故作无事地说:“因为我刚才压了一会儿腿,现在有点麻。上次那个,早就没事了。”
  “让我看看,给你揉揉。”云烁走过去,弯腰就要去掀他的裤腿。
  “不用。”许栖寒往后躲了一下,动作有点急,“没事的。”
  他抬手摸了摸云烁的下巴,那上面长出青色的胡茬,摸上去有些扎手。“这几天很累吧?奶奶怎么样?”
  “出院了,没事。”
  “那你休息一下。”许栖寒看着他,眼里有些心疼,“睡一会儿,我陪你。”
  云烁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他又不想逼问。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起码,这个人还在他身边。
  这几天他太累了,累得沾到枕头就睡过去。
  等云烁的呼吸变得绵长安稳,许栖寒才小心翼翼地从他怀抱中抽离。
  他缓慢地走到沙发前坐下,走路的时候,左腿使不上力,每一步都要靠手扶着东西。他在沙发上坐定,拉开茶几的抽屉,拿出止痛膏药。
  然后他卷起裤腿,膝盖上一片青紫,肿得发亮。那天李奶奶的一棍子,没伤到要害,却也足够让他回到解放前,不能练,不能跳,甚至不能用力走路。搬出来那天夜里,他起夜上厕所,忘了房间布局不一样,狠狠磕在茶几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就是钢筋铁骨也受不了。
  他小心地贴上膏药,慢慢把裤腿放下来。坐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屏幕亮了,几条消息。
  他点开,看了一眼,是团队的,催他回去排练,青林杯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那上面有一道裂缝,从墙角蜿蜒到灯座旁边。他就那么看着,一动不动。
  青林杯,三年一届。国内顶尖的舞蹈比赛,也是他唯一没参加过的。这是他最好的复出机会。他已经从舞坛消失太久了,错过这次,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可是他的腿,他闭了闭眼。舞已经编好了。团队在北京等着他,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他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日子,睁开眼睛。
  不够,时间不够。他的腿恢复的时间,可能不太够。
  这个比赛于他而言不算太难,但是也并非不练习就能拿奖。他从来都不认为天赋和努力是可以分解开的,舞者只有在日复一日汗水的见证下,才能有底气说出自己具备天赋。而再顶尖的舞者,只要一天不练习,舞感都会受到影响。
  许栖寒有些焦灼地将手机锁屏,回到床上躺下。这些天不止云烁没睡好,他也一样睡不好。但是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个小时后,他有些绝望地再次下床,挪到了沙发上,继续回复团队的消息。
  云烁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往旁边捞了一把,摸到早已凉透的床单,他迷梦的双眼瞬间清明。
  “栖寒。”他翻身下床,听到浴室传来水声,蓦地松了口气,转头坐到沙发上,随意一撇便看到了许栖寒的手机屏幕。屏幕还亮着,停留在聊天页面,最后一句是许栖寒三分钟前发送的“我很快就回去。”
  第70章 瞒
  许栖寒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云烁正盯着他漆黑的手机屏幕发愣。
  “醒了?”他绕到沙发前坐下,把云烁也拉了下来。看他还在出神,许栖寒故意往他脸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怎么了,还没睡醒啊?”许栖寒调侃道。
  云烁却没回答,只是凑近他,又把他揽进怀里。许栖寒看着愈发黏人的云烁,只当他是太累了。他笑着揉了揉云烁的头发,顺手解锁了手机。屏幕亮起,入目的就是他之前没有退出的聊天页面。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我……”
  “你要回去了吗?”
  两人同时开口,云烁先一步说完了话,许栖寒沉默了一会儿,说:“过一段时间,应该要回去和我的团队磨合一下。”
  “嗯。”云烁垂着眸,嗅着他颈肩的气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气氛一时安静,许栖寒知道他心里不高兴,笑问道:“舍不得我啊?”
  云烁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舍不得。”过了很久,云烁才闷闷答道,“可是青林杯是更重要的事,你应该回去。”
  手机被扔到一边,许栖寒回抱住他,“这不还有好几个月时间呢,我还没有确定好时间,如果事情解决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好啊。”云烁想也没想就应了下来。可说完,他又想到当下的情况,不禁皱起眉,“应该也没几天了吧,你的团队都在等你。”
  许栖寒的手指不安分地在他背上划着,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再说吧。”
  俩人就这么安静地抱了一会儿,许栖寒推了推他的肩膀,“我饿了,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
  “好。”
  元溪镇早已进入深冬,云烁给自己和许栖寒都裹得严严实实的才牵着他出门。
  “想吃什么?”云烁光明正大地牵着他走出民宿。
  “羊汤锅吧。”许栖寒说,“冬天就该吃点热乎的。”
  云烁又带他去了他们第一次去的那家店,上一次去还是盛夏,如今已接近年末。
  下车后还要穿过一条小巷,云烁一直牵着许栖寒。元溪镇一共就那么大点,方圆五十里的人恐怕都是互相认识的。许栖寒倒是无所谓,可他有些担心云烁会被人诟病。他尝试过不动声色地抽出手,可稍有动作就会被云烁更紧的握住。
  巷子不深,但窄,两边是老墙,墙根处积着未化的雪。云烁的手心干燥温热,许栖寒也就由着他,只是脚步放慢了些,让两人并肩走得从容。
  羊肉馆子在巷子底,檐下依旧挂着那两盏褪了色的红灯笼。掀开厚重的透明门帘,热气裹着香味扑过来,老板娘的大嗓门随即也从灶间传出来:“小云来啦?快坐。”
  店里七八张桌子,大半都坐着人。靠窗那桌的老头正用筷子蘸了酒喂膝上的小孙子,小孩被辣得直咧嘴。隔壁桌的几个男人在划拳,袖子撸得老高,脸膛红得像灯笼。
  云烁牵着他穿过狭窄的过道,在最里头的角落坐下,桌上还摆着没来得及收的碗筷。
  老板娘端着茶壶过来,三两下动作麻利地收拾干净桌面,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顿了顿,她没说什么,只笑着往许栖寒脸上瞧:“这是你朋友?头一回来咱们店?”
  “来过。”云烁把烫洗好的餐具递给许栖寒,“夏天的时候来的,那时候您回老家了。”
  “哦,那会儿我是不在。”老板娘利落地给两人上了盘瓜子,“今天想吃什么,还跟往常一样?”
  “羊汤锅,多加一份羊杂。”云烁按照许栖寒的喜好点了几个配菜,又看向许栖寒,“这个萝卜要吗?”
  “要。”
  “再来份萝卜,粉丝也加一份,他爱吃粉丝。”云烁把菜单还给老板娘,“就先这些吧。”
  老板娘应了声,转身冲灶间喊了一嗓子。许栖寒环顾四周,墙上依旧贴着褪色的彝族年画,墙角堆着成箱的白酒,柜台上的老式电视机上正放着节目,被划拳声盖过大半。
  “这里冬天比夏天好。”云烁替他涮了涮杯子,重新倒上热茶,“夏天太闷,冬天反倒显得暖和。”
  许栖寒捧着茶杯暖手,闻言点了点头。窗玻璃上蒙着厚厚的水汽,外面巷子里的路灯透进来,晕成模糊的光团。
  锅很快就上了,老式的铜锅,中间烧炭,周围一圈奶白色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羊肉切得厚薄均匀,带着皮,在汤里翻滚。老板娘又端来两碟蘸水,干碟是辣椒面花椒面混的,湿碟是腐乳汁加蒜泥,还点了两滴香油。
  云烁先给他盛了碗汤,“先喝汤,暖胃。”
  许栖寒低头喝了一口,烫,但鲜,顺着喉咙滚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他又夹了片羊肉,在干碟里滚一圈,辣味冲上来,鼻子一酸,眼眶就有点潮。
  “辣着了?”云烁立刻递过来纸巾。
  “嗯。”许栖寒接过来,擦了擦眼角,“挺够劲。”
  云烁笑了笑,往他碗里又夹了几块羊杂,“多吃点,他们家羊肚洗得干净,没膻味。”
  隔壁桌的划拳到了高/ 潮,赢家哈哈大笑,输家嚷着再来。灶间传来老板娘和帮厨的说笑声,铁勺碰锅沿的脆响。又有新客人掀帘子进来,带着一身寒气,跺着脚喊:“这天儿,真要冻掉耳朵了。”
  许栖寒吃着羊肉,听这些热闹的声音,忽然觉得这才是冬天该有的样子。不是暴雨如雷的雨夜膝盖钻心的疼痛,不是两个人各怀心事的沉默,而是这样,炭火,热汤,嘈杂的人声,还有对面那只不停往他碗里夹菜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