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嘛。我跟你说,这种人啊,就该……”
云烁没再听下去,他转身往回走,走得很快。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儿走,只知道得离开那儿,离开那些声音,可是那些声音追着他。
好端端的,怎么会一夜之间镇口就传出了这样的谣言,怎么会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就开始在把他的私事当做饭后茶余的谈资,把他视如珍宝的人和对方令人骄傲的事业用最难听的言语来贬低。
他心里面清楚,多半是昨天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传出去的。也可能……是二叔故意的。许栖寒在元溪镇待了大半年,虽说不经常出门,却也和镇上的大部分人打过照面,或多或少有一些交集。
照这样下去,不出一周,许栖寒是同性恋,许栖寒疑似和云烁搞在一起的事就会传遍元溪镇。到时候,无论是认识还是不认识许栖寒的人,都会因为八卦而出来评价几句。
他不知道许栖寒听到这些话会怎么想,或许他只会无所谓地笑笑,然后说:“没关系,他们说他们的,我知道我在在做什么就行。”
他永远乐观,强大,不在乎外界的看法。可云烁在乎,许栖寒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他应该去更广阔的地方,应该回到包容开放的地方,可以专注的追逐他的梦想,而不是被流言蜚语淹没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小地方。
云烁脚步沉重地走回了自己的民宿,最近一直都是依佐在看着民宿,阿奶在二叔那边不肯回来,他也一直许栖寒那边,对这边已是疏于打理。
他在大厅看了一会儿,糯米依旧趴在柱子旁睡觉。大厅的桌子凳子都被依佐打扫的干干净净。他转身去了楼上,许栖寒搬走后,那间房间又空了出来。这是他自留的房间,不对客人开放,但依佐还是替他打扫干净了。
许栖寒的东西搬空了,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换洗了一遍,许栖寒存在过的痕迹被完全抹去。云烁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疯,不死心地走到床边,把脸埋进枕头。可无论怎么闻,都只有洗衣液和消毒液的味道。原来,要抹去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是如此轻而易举。
他失魂落魄地下楼,去了舞房。事发后,他们就没有回来过,没有来得及盖上防尘布的钢琴落下了一层薄薄的灰。不止钢琴,还有地板,把杆上也积了灰。整个舞房一片狼藉,地上甚至还撒落着已经腐烂又风干的苹果。
他缓缓蹲在地上,深深把脸埋进了掌心。
——
云烁说要出去一趟,许栖寒等到晚上都没能等到他。发出去的消息无人回应,连电话也关机了。陈宴等他俩吃饭等的都快饿晕了,他下楼去敲门,刚开门,入目便是许栖寒慌张的脸。
“怎么了?”
“云烁还没回来。”许栖寒焦急地说。
“还没回来啊?”陈宴看了一眼时间,安慰他,“这也才八点多,还不算特别晚。万一他是有什么事耽误了呢,他又不是小孩,别担心。”
“可是我联系不上他,一直联系不上。”许栖寒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就算是手机突然没电了关机,也不可能从出门以后就联系不上了。
许栖寒没有心思吃饭,陈宴随便吃了点后,也陪着他一起等。直到十一点,云烁还是杳无音讯,陈宴总算感觉到不对劲。
“他该不会被家人软禁起来了吧?”云烁家里人反对,陈宴只能想到这一点。听他这么一说,许栖寒更是焦头烂额。他猛地站起来,“不行,我要去找他。”
“你上哪找啊?”
“回民宿,或者是去他二叔家。”镇子就这么大,互相都认识,他打听一下就能找到云烁二叔家。
婉拒了陈宴陪同,他不想对方卷入这些事。路上,他遇到一位和云烁关系不错的阿姨,于是他上前去问:“兰姨,您知不知道云烁他二叔家在哪里啊?”
兰姨看到他,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往日还会和颜悦色和他打招呼的兰姨此刻表情复杂,好像,还有点嫌弃。
她没回答,只是摆摆手,急匆匆地走了。许栖寒不明所以,他还想继续找人问,却突然想到了另一个人。
他拨通依佐的电话,得到回答,中午云烁好像去过民宿,后来就没再看到他。他松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民宿看看。
最近到了淡季,民宿人不多,此刻十分安静。许栖寒站在院子里,想到云烁昨天的反常,再联想到他无故的失踪,有一种直觉莫名的牵引着他。
他没有选择将民宿找一圈,而是径直走向了走廊尽头那间隐蔽的小屋子。这一次,屋里还是一片漆黑,他伸手推了推门,发现推不开。
本以为应该是自己猜错了,里面可能没有人。可他眼尖地发现,原本应该挂在门上的锁不在了。没有锁门,但是推不开,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被反锁了。他又尝试推了几下,然后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云烁。”他抬手敲了敲门。没有得到回应。
“云烁,是我。”他提高了音量,“你在里面吗?”
还是没有回应。
越是没有回应,他越觉得云烁就在里面。敲门的节奏越来越快,“云烁,你怎么了?你开门好不好?”许栖寒贴着门,同他商量。
里面似乎传了一声轻微声响,很短,许栖寒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手都敲酸了,于是他放下手,突然往前摔去,身体撞到了门板上,发出剧烈声响。
许栖寒扶着门站起来,刚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然后他意料之中地抬眼,对上了云烁慌乱的眼神。
“你没事吧,摔到哪了?”
许栖寒避开他要拉自己的手,云烁扑了个空,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
“你还会担心我吗?”许栖寒平静地望着他,声音突然变得疏离。
“我……”云烁倏然有些慌乱,他下意识想解释,刚张口又忍住了。
“云烁。”许栖寒叫他,声音里有些疲惫,“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什……什么?”闻言,云烁有些不可置信,许栖寒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许栖寒怎么能因为自己,说这样的话。
他是星星,应该挂在天上。
“不……”
云烁刚哆嗦着嘴唇说了一个字,就被许栖寒打断。
“为什么要躲在这里?”
第76章 再一再二又再三
云烁垂着头,小声唤他:“栖寒。”
许栖寒没有回应,等着他继续说。他们俩人事到如今,该说的话,全都说了。云烁觉得许栖寒也不用再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他爱自己。他也不需要一次次去向许栖寒确认,他不会离开自己,因为许栖寒做的已经够多的了。
所以,这一次,他不再说那些妄自菲薄,自暴自弃的无用的话。他定了定神,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靠着墙,感觉到身后有了支撑,才开口。
“他们说要把这事捅出去。”云烁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说会影响你的前途,说你那么好的前途,因为我,会全毁了。”
他说的时候竭力保持着平静,就像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害怕难过。否则,许栖寒一定会心疼他,安慰他。他不要许栖寒的心疼,不要许栖寒放心不下他,不要许栖寒被自己继续困在这里。
云烁说完,等着许栖寒说话,可是许栖寒什么都没说。许久后,云烁抬起头,想看他一眼。可是刚抬头,就被许栖寒抱住了。抱得很紧,紧到他有点喘不过气。
“许栖寒……”
“别说话。”许栖寒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闷闷的,“你先别说话。”
云烁下意识连呼吸都屏住了,他能感觉到许栖寒的肩膀在抖,能感觉到许栖寒的手指正在努力挤进他的后背和墙壁之间,能感觉到许栖寒的呼吸打在他脖颈上,一下一下,不太稳。
他忽然反应过来,许栖寒在害怕。不是害怕那些威胁,不是害怕前途被毁,是害怕他要放手了。
云烁还是没忍住抬起手,回抱住他。在许栖寒面前,他总是做不了理性的决定。
“我没想好怎么办。”他说,声音涩涩的,“我今天把自己关在这里,一直在想。想是不是该还给你自由,想是不是该……”
“不许想。”许栖寒打断他,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瞪着他,“云烁,我告诉你,不许想那些。”
云烁看着他,看着他红着的眼眶,看着他瞪着自己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那一块硬 邦邦的东西,不可控地软了一点。他好不容易为了许栖寒的光明未来筑起的城墙,竟然又不争气的松动了。
“我怕连累你。”他说。
“我不怕。”
“他们真的会往外说的,你不知道,他们会说的多难听。”
“说就说。”许栖寒不甚在意。
“你的名声,你的前途……”云烁清楚,如果他真的继续硬碰硬下去,不仅仅只是元溪镇这个小地方,二叔可能真的会在互联网上大肆宣扬,许栖寒应该有光明磊落的前途。他应该被看到和谈论的,是他的舞蹈,而不是私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