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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沉渊将呼吸机带回去,深深凝视着他,良久,才道:“阿屿,你怎么这么好,怎么能在我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后,还这么为我着想……”
  安屿只能苦笑。
  他不恨男人,根本不是因为善良,而是因为,他已经变成了恶毒至极的人,对安家也同样恨之入骨。
  可他不能告诉他。
  他不敢面对知道真相后,男人再次看向自己的眼神。
  说谎的人果然要吞一万根针。
  安屿的嗓子和心都好疼好疼。
  或许是他谎话说得太多,扎在他身体里的针,早就不止一万根了吧。
  身旁,监测数据的各项仪器都在低声运行着,安屿躺在病房一片惨然的白里,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死在十八岁前,就是他的宿命。
  只有带着那些真相永远离开,才能保住男人这样温柔、深情看他的眼睛。
  活了两世,他失去的实在太多,见过的人心实在太恶,孑然一身度过的那些夜晚,也实在太过冰冷难熬。
  男人的爱,是他现在唯一拥有的、想要抓在手心的东西。
  为了自己的私心,也为了男人纯粹真挚的爱意,就让这个赝品安屿永远消失吧。
  只有丑陋的赝品消失,男人心中那个如白月光一样清澈纯洁的安屿,才能永远地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经历过生死之后,其实两个看上去正常的人,骨子里都有点疯疯的
  第77章 渊哥哥
  盛沉渊不知道安屿内心的不安与绝望, 只敏锐感受到了他突然低落的情绪,误以为他是因为自己对安家的恶劣行径而暗自神伤,原本想要拨弄他刘海的手僵在空中, 半天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安屿吃力地向他笑。
  盛沉渊的手这才敢落下。
  指尖轻刮过额头,激起一阵颤栗,安屿下意识向男人那边歪头, 正好将脸颊送入他转来抚摸的掌心。
  还是那么温暖、那么让人眷恋。
  安屿其实很恨“赝品”这两个字。
  就是因为这两个字,他被安家厌弃致死,失去了原本还算平稳的人生;
  也是因为这两个字,他永远无法配得上盛沉渊的赤诚真心。
  可现在, 为了男人这样温暖的掌心, 他愿意扮演好一个赝品。
  安屿再次用眼神示意他移开呼吸机,而后,回忆着小时候自己尚还单纯的模样,咧嘴, 向男人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渊哥哥。”
  软糯, 亲昵。
  盛沉渊黯淡的眸瞬间点亮,似万千繁星升起。
  “我的手有点凉。”少年眨眼,“帮我暖暖。”
  带着显而易见的狡黠, 是在向他撒娇。
  “好。”男人的喉结数次跳动,将因激动而迸发出的哽咽强行咽下,小心翼翼避开他尚在输液的手背, 只轻柔握住了他冰冷的指尖。
  “我没有怪你,更不会恨你。”安屿笑道, “渊哥哥,既然你知道我可以体谅家人, 就该知道,我也完全能够体谅你。”
  “阿屿……”盛沉渊虽强忍着不在安屿面前流下眼泪,但抖动的唇到底还是暴露了他几乎失控的情绪。
  少年越是这样说,他就越是心痛。
  为什么要这么善良?!为什么要将所有委屈自己咽下?!为什么即使被伤害,也还是要这样温柔地对着他笑?!
  安屿贪婪地沉浸在男人充满心疼与爱意的眼睛里。
  虽然是用谎言骗来的,但也一样让他幸福。
  呼吸机每次撤掉的时间很短,等待的间隙却很长,正好够他精心编织那些华丽的谎言。
  再次离开前,他要尽可能多骗来一些温暖。
  就当是悲苦两世,为自己争取来的一点甜吧。
  “渊哥哥,”安屿曲起指尖,轻轻挠男人的掌心,虚弱却又坚定道,“我知道失去爱的人是什么感受,更知道上一世收到我死讯的你有多么绝望。所以,你的难过和恨我都能理解,你不要自责。”
  盛沉渊的手在听到“死讯”这两个字后,就以十分恐怖的速度冷了下去。
  脸也瞬间惨白。
  安屿看着他的异常,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十分可怕的猜想。
  “沉渊……”他心中一片骇然,颤抖着问他,“上一世,你为我报仇后,有没有好好地继续活下去?”
  当然没有。
  那些害死安屿的人固然可恶,但最可恶的,是懦弱的自己。
  若不是他自私,生怕强行带走安屿会让他恨上自己,又怎会让他孤苦无依地留在陌生人家里,以至于被那些阴险小人活生生害死?
  他当然要为少年的死,负最大的责任。
  但这种事,就没有必要让阿屿知道了。
  盛沉渊于是半真半假道,“虽然活下去了,可是,活得很不好,我总是后悔没有早点将你接走,这才酿成大错。不过也有好处,大概是漫天神明听到了我的悔恨,因此,才给了我再来一次的机会。”
  安屿立刻就知道他在说谎。
  相处了这么久,男人回答他的问题时,一向都是从容冷静的,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躲闪的目光。
  更何况,他知道自己的重生是因为死亡
  那盛沉渊的重生,又怎么可能是寿终正寝后的再一次机会?
  盛沉渊爱那个安屿,竟然爱到如此疯魔病态的地步!
  万贯家财不要,大好前程不要,就只要与十年未见的人一同赴死!
  安屿只觉得自己被扔进了没有底部的悬崖,无限下坠,永远不得解脱。
  他不能再次死掉了,否则,失而复得的盛沉渊,一定会彻底疯掉的。
  可他也不敢留在盛沉渊身边,盛沉渊越爱那个美好的安屿,他心中的不安与恐惧就越重。
  安屿突然很想破口大骂。
  这个不公的上天,为什么总是对他这么残忍?
  他还不到十八岁,其他和他年纪一样的孩子,明明还在父母的庇护下无忧无虑地成长,他却为什么总是要面对这样无解的难题?!
  比情绪更先崩溃的,是他岌岌可危的身体。
  “滴滴滴——!”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
  安屿身体毫无预兆地痉挛、颤抖,而后,骤然闭上了眼睛。
  “阿屿?!阿屿!”盛沉渊重重拍下床边的呼叫器,目眦欲裂地凄厉嘶吼,“救人,快来救人!”
  医护鱼贯而入,推着少年的病床一路向抢救室飞奔。
  盛沉渊跟着他们一起跑,却被厚重的门挡在外面。
  红色的手术灯像血一样刺眼。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明明这一世,少年有了平安健康地度过十八岁生日的希望,情况却为什么在瞬间急转直下?!
  难道是他这一生心狠手辣,以至于要再次遭受至爱离去的惩罚吗?!
  可若是他的错,为什么不叫他去死!
  为什么偏偏要折磨那个已经可怜到如此地步的少年?!
  盛沉渊身后,几名护士想要安慰,可看着他阴郁的神情,顿时连靠近他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按照院长提前吩咐过的,给顾少打去了电话。
  *
  顾秉之风驰电掣地赶到医院,便见盛沉渊形单影只地站在走廊中,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抢救室的方向,身影被灯光拉得无限长。
  似被废弃的人偶,破旧、颓废、毫无灵魂。
  “沉渊?”顾秉之想让他坐下,触碰到他手腕的瞬间才发现,他的体温已经凉到和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
  而他分明常年健身,除非生了大病,否则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情况。
  “我的天,沉渊你还好吗?”顾秉之吓了一跳,连忙四处张望,“医生呢?过来给他也检查一下!”
  几名护士踌躇着不敢上前。
  “不用。”盛沉渊果然冷声拒绝。
  “可你……”顾秉之还欲再劝,盛沉渊的面色却已十分不善,叫他顿时噤声,再不敢置喙半句。
  即便是他身边唯一称得上“朋友”的存在,他对盛沉渊,依旧有着骨子里的畏惧。
  盛沉渊眼珠没有转动,只定定地看着那只红色的灯,没有任何情绪道:“海市和梧市对安家的一切不利报道,全部撤掉。”
  “呃?”顾秉之一时误会,忙道,“沉渊,那些事情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盛沉渊眼神终于短暂移到他脸上,“先撤了,再去查是谁做的。”
  顾秉之不确定道:“你要放过安家?”
  而后才反应过来,指着抢救室的方向,惊讶道:“啊,小美人不会是因为这个所以才……”
  不用问了。
  因为,盛沉渊高大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晃了一下。
  不过,也就那一下。
  男人的脸很快又变得狠厉无情,“去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的。可以从刘管家背后的人入手,晁周言的一手材料来源也要记得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