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至于会为此感到自卑,就只是很现实地觉得,他俩都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恐怕很难会走得长远。
谢迟昼把他送到楼下还不够,坚持着要把他送上楼才放心,宁沉虽然感觉这样有些小题大做,一看到对方那张天使般的脸蛋,回绝的话就说不出口。
小朋友想要送他回家,那就让对方送好了。
结果一回到住处,门上被喷了刺眼的红色油漆,门锁也被人砸得粉碎,房子里有如狂风过境,所有的物品都乱七八糟地歪在地面上,一看就是被人找茬了。
宁沉心里大概有数,没有很大的反应,倒是陪同他回来的谢迟昼一下子就变了脸色,沉着脸要打电话报警。
他完全可以想象,含着金钥匙长大、半点苦头都没吃过的大少爷,对面前这种场景该有何等诧异和陌生。
只是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要不是被这么撞见,他并不打算要把这些状况和谢迟昼说。一来是太过俗套,不幸的家庭千篇一律,他不愿意过多赘述,有关乎他卧病在床、昏迷不醒的母亲,和欠了一屁股债就人间蒸发的人渣父亲。电视剧里演的够多了。
二来,就算说了,又有什么用呢?这是他的人生,是他的家庭,就算他不愿意拥有,他也已经身处其中太久了。
他不想将谢迟昼也扯进来,伸出手,制止了对方报警的动作。
第二章 你太漂亮了我没忍住
当晚宁沉就去了谢迟昼的家。
没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他租的房子都被翻成那样了,门也是锁不上的,那群人随时可能会回来,硬要再住一晚只不过是拿自己的性命安全在开玩笑。
朋友大多是女性,不好过多去麻烦她们。能求助的人里,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陈安生,以对方的性子,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给他提供住处,不管是家里的房间还是外面的酒店,总归不会就此放任他不管,但对方家里那尊心眼比针孔还小的大少爷肯定又要为此闹半天别扭,他不想让陈安生那么为难。
出去住宾馆要花钱,而且环境可能会十分喧嚣嘈杂,一整夜都睡不好。
权衡之下,他只能给谢迟昼添麻烦了。
出乎他的意料,对方住的房子虽然宽敞,装潢却不怎么奢华,而是很温馨日常的风格,看起来就很舒适。
谢迟昼给他找出一套睡衣来,让他先去洗个热水澡。
按理应该发展出一点暧昧的倾向,实际上全然没有,因为谢迟昼只想他赶紧躺下休息,不要为家被砸了的事烦心。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明天可以收拾一下东西,搬来我这里住。这个小区安保很负责的,外卖快递都进不来,陌生人要进来必须出示证件来登记。”
用不着谢迟昼说,在车开进这个小区的时候,宁沉就看出来这里的环境和他所住过的那些城中村老破小截然不同。
他只是没条件租这么好的房子,但可以的话,谁不想每天下班回去第一件事不是检查门锁,而是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再睡下呢?
如果他和谢迟昼就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他住在这毫无疑问就是在给朋友持续地添麻烦。
宁沉躺下了,看着趴在床边的谢迟昼,想询问个清楚。
“你对谁都会这么好吗?”
“当然不是。”谢迟昼定定地望着他,直白道,“我喜欢你,哥哥。”
“因为我长得漂亮吗?”
有很长一段时间,宁沉都不觉得长得漂亮是什么好事。
或者说,只有当他的外貌与其他优越的条件一并存在了,才算得上是加分项。家境不好,又长得漂亮,气质看上去很柔弱,就最容易被各色垃圾招惹。
等被他毫不留情地呛声和回绝了,那些男人就会开始恼羞成怒,轻则对他破口大骂,重则想要采取暴力的方式来还击他。
宁沉肯定不会白白挨打,往往会找准机会,一脚踢到他们最薄弱的地方,随后带着一身的伤迅捷地逃跑。
“一开始是因为你长得漂亮。”谢迟昼很坦荡地承认,“但是后面,我觉得你很像我小时候遇到的一只麻雀。它看起来小小的,毛绒绒一团,生命力却很顽强,就算腿断了,也没有消沉下去,反而一直在尝试重新走动和飞行,虽然飞得跌跌撞撞的。我好喜欢它,也好喜欢你。”
宁沉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很像一只坚强的麻雀。他示意谢迟昼坐到床上来,而后倾身向前,亲了亲对方的额头。
对方看着有点隐约的失望,宁沉被逗笑了,揉了揉谢迟昼的短发,“想要亲嘴,得先成为我的男朋友再说。”
“要怎么样才能当你的男朋友呢,哥哥?”
“这个得你自己想。晚安。”
他就这么顺理成章地住进了谢迟昼的家,白天还是一样去酒吧打工,临近下班时间,谢迟昼就会开着那辆吸睛的高级跑车来接他。
整个酒吧的人都知道了,谢迟昼在追宁沉。
要说对方用上了什么很特别的追求手段,其实也没有,就只是总对他很体贴,会帮他按摩,放松一下身体,会给他买护手霜,让他搽在被冻得有些发红的手背上,会在睡前盖着被子,耐心倾听他讲述一整天发生的诸多事情:同事好心的帮助,难缠的客人,失手打翻的玻璃杯,午休时看见的一瘸一拐的流浪猫。
琐碎,毫无营养,换一个人可能听到一半就不耐烦地打哈欠,要么干脆倒头睡去,谢迟昼却听得认真,时不时给他几句反馈,好像和他闲聊这些鸡毛蒜皮竟也是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
而宁沉想要的,无非就是这种细密又周全的温柔。
如果说他先前住的都是用几根树枝搭的极简派鸟窝,挂在树枝中间摇摇欲坠,那么谢迟昼就是用自己的方式给他准备了保暖窝、保温箱灯、防风笼罩乃至于可以实时监测箱中环境的温度计。
他在极简的、摇晃的窝里也是可以生存的,只不过总会伤痕累累。
而谢迟昼让他能够免于担惊受怕和伤痕累累。
在他说了几次遇到难缠客人的事后,谢迟昼不知道是不是去和父母说了什么,酒吧更改为了会员制,有了一定的接待门槛,且不允许闹过事的客人再次进入。这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宁沉的烦扰。
有个喝醉后很喜欢悄悄跟踪他一路的客人,也在某天不慎触电身亡,像是冥冥之中的某种报应。
在一次缠绵的亲吻后,谢迟昼正式成为了宁沉的男朋友。男大学生的体力非同小可,宁沉第一回与人做这种事,就直接被做晕了过去。
醒来时想要训斥一下不知收敛的男友,又发现对方正在拿着条温热的毛巾,很仔细小心为他擦拭着身体,见他醒来就讨好般抱住他,下巴在他肩头蹭了蹭,依恋且讨饶的姿态。
“对不起,哥哥,你太漂亮了,我没忍住......”
宁沉没好气地弹了一下谢迟昼的脑门,力道不怎么大,却也留下一道鲜明的红痕。
对方不仅一点都不生气,还笑眯眯地凑过来亲他。
他只好咽回一些会煞风景的话,由着谢迟昼将舌头都探进来。
人过得太顺利,好像接下来就非得出一点差错。宁沉拎着垃圾去小巷子里扔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身后好像有人跟着,刚要拿手机拨电话给谢迟昼,就有人往他脸上喷了不知名的喷雾,当即使得他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
对方捂着他的嘴,把他拖行到了巷子更深处的地方。
酒吧里还很热闹,服务生各自忙着自己的事,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发现他出去丢垃圾丢了半天还没回去。谢迟昼是下了晚课,但从大学过来也要一定的时间,更何况这一块没有监控摄像头,要找到他恐怕没那么轻易。
宁沉忍着眩晕的感觉,猛地给身后的人来了一记肘击,对方发出一声痛呼,却依旧没有松开他。
听声音,好像是曾经想要包养他,却被他拒绝的一个客人。他恶心得一阵反胃,在想要怎么找机会弯下身去,捡一块玻璃渣来划破对方的丑脸。
还没等拿到玻璃碎片,急促的脚步声就由巷子外传来,在短暂的单方面的打斗结束后,宁沉被谢迟昼稳稳地接住了,对方满是担忧地问他有没有伤到哪里。
宁沉说不出话,谢迟昼就一把将他打横抱起。
不料那个客人还没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站起来,拿着刀片就朝两人冲了过来。谢迟昼毫不犹豫抬手,替宁沉挡下了这一刀,淋漓的鲜血沿着胳膊往下淌,景象触目惊心。
“你的手......”
“没事的,哥哥你很晕吗?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你不要怕。”
宁沉想说他没有怕,他只是被那个喷雾弄得头晕,但药效过了就好了,反倒是谢迟昼的胳膊一直涌出鲜血,得尽快去医院包扎上药才行。
等他再醒来已经在点滴房里,谢迟昼的伤口也处理好了,里三层外三层包着厚厚的绷带,脸色和唇色都极苍白,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