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明白,父皇只是不想我做太子的绊脚石。
我早已明白,在他的眼里,我不过就是个提线木偶。
我与太子之间,两相对比之下,父皇还是忘不了他的亡妻,那个名满天下的薄氏女。
哪怕太子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父皇也不愿让我做太子。
他觉得我应该做个忠臣,哪怕不能辅佐太子,也不该有自己的想法。
可我偏偏要求娶谢将军的女儿,怎能不让他怀疑。
但我也不在乎这些了,我只知道,倘若今日我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提起这事,恐怕几日后你就做太子良娣了。
我不想这样,也不愿看着你眼睁睁的被太子利用。”
谢姝真静静的听着。
李虔继续说着:“后来的事,你就都知道了。我被父皇禁足在府中七日,绝食明志。还是母后看不下去,劝着父皇绕了我一次。事后,父皇还是生气,因而将我贬谪去了靖州,让我好好反省自己。你我二人的婚事,他更是不在意,随便选了个近些的日子,便叫你我二人成婚了。”
李虔在那絮絮叨叨,谢姝真突然说道:“陛下。”
“孤在这,你别怕。”
谢姝真还是流下来一行泪,滴在自己的手背上。
她认真道:“陛下,臣妾死后,不要将臣妾葬在皇陵里。陛下更不可为臣妾大兴土木兴建皇陵,臣妾不想死后还要背负骂名。臣妾想要自由自在,在海上看日出。”
谢姝真咳得越来越厉害,手指也渐渐没了力气。
“陛下答应臣妾,好不好?”
“好。”
谢姝真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又嘱咐道:“陛下,你照顾好自己,天冷加衣。”
“没有你的日子,没意思。”李虔看着怀中人,说道。
谢姝真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
李虔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
史书记载,隆兴十二年,二月十九,皇后崩逝。
帝辍朝半月,感念先皇后。
第58章 询问
往事历历在目, 李虔站直了身子,眺望着宫内的摘星台。
明日郦池宴会,他要亲自会一会那卢氏, 看看这卢氏究竟是有多大的胆子, 敢做出这样的龌龊之事。
李虔将手指捏的咔咔作响。
半个时辰后,时谙将那人五花大绑的带到了他的面前。
“禀殿下, 人到了。”时谙说道。
李虔颔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那人,只见那人穿着一身碧云锦衣, 此刻正跪在地上,抖成了个筛子。
李虔开口问道:“你就是明日郦池宴会唱戏的伶人?”
“见过贵人,正是草民明日在郦池宴会上唱戏。”来人战战兢兢, 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时谙拽着庆煦的脖子, 恶狠狠道:“见到殿下,还不喊?好大的胆子。”
他今天忙了一天, 最后还要去抓个蠢蛋回来交差, 怎么能让他心情好。
更别说着蠢蛋还是要害谢姝真,他光想想就知道今晚的殿下脾气定然不会好。
庆煦得了提点,说道:“草民无知,见过殿下。”
李虔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庆煦是吧。”
庆煦此刻说是一脸懵也不为过,他方才还在家中饮酒,继而就被人抓进了宫中。
他真是不明所以, 这郦池宴会, 他也没听卢氏说会有什么殿下来赴宴。
“草民的确是庆煦,不知殿下是有何要事?”庆煦赶紧回道。
李虔听着庆煦的话,他饶有兴趣的盯着庆煦,强迫他抬头看自己。
对于庆煦刚才的话, 李虔避而不答,转而问道:“你既是伶人,为何穿的却是宫中才有的锦衣,你莫不是个小偷,专用伶人之名,行盗窃之事?既如此,那先押下去。”
看来这卢氏和庆煦的关系倒是很不一般,这么稀有的料子,卢氏竟然还拿给这伶人穿了。
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庆煦听闻此话后,果然慌了神,他赶忙辩解道:“殿下,这是草民给京中贵人嫁唱戏时贵人赏赐的。草民不是小偷,草民实在是冤枉啊。”
李虔就这么看着庆煦,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云锦极为特殊,庆煦半真半假的说,还真当他是三岁小儿一样好糊弄。
既然这样,那便直接让时谙来问候一番,想来这庆煦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看看究竟这庆煦能有几分本事,还能在卢氏面前做事。
时谙见状,当即明白了李虔的意思,他一脚踹到了庆煦的身子上,将庆煦踹到在地。
那一脚直接在庆煦的云锦上留下了一个硕大的脚印。
“好你个庆煦,在殿下面前竟然还敢狡辩。云锦是番邦供来的时兴料子,陛下仁厚,特将其中的三匹赐给臣子,以示奖赏。这云锦既是皇家御赐,必然不会有人相赠与你。你还不说实话速速招来,若你说的是真的,便可饶你不死。”
时谙加大了自己的劲,狠狠地踩在庆煦脚上。
庆煦吃痛一声,求饶道:“贵人饶命,小人不想死。”
“不想死就说!事无巨细的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把注意打到了崔家小姐的身上。”
庆煦怎么也没想到,他今日身上穿的衣服还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因而他看着这身衣裳,心里直打鼓。
卢氏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还能给他陛下的御赐之物。那卢氏给他这料子时,是存了什么样的心思。
他只知道,卢氏那日来和他云雨时,说这家中有一件事愁的她头痛。
他忙去问怎么一回事,卢氏半推半就,才说是府中有个庶女要回来了。
他没在意,但卢氏却哭了。他向来见不得卢氏落泪,便说要帮她想办法。
卢氏却说他帮不上什么忙,这庶女有心眼的很,都不上当。
卢氏没再说话,沉默了好久。他宽慰着卢氏,说没事,一个庶女而已,不成什么气候。
卢氏搂着他的脖子说,那庶女只要活着一日,她身子就不得劲,每日都会做噩梦。
他见卢氏确实面色不佳,一时也是没了法子,问卢氏想怎么样做。
卢氏亲了他一口,央求他继续帮帮忙,只要能让那庶女意乱.情迷,便可将那庶女光明正大的逐出府去。
他说这好办,迷.药下上,什么人都得投降,更不要说是个庶女了。
可今日这一出,不得不让他再仔细想想这整件事。
整个长安城,这云锦就只有三匹,足以见得有多珍贵。可卢氏愣是把这料子给了他,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和卢氏在一起也有好几年了,卢氏有些钱财,不过来寻他时都总是抱怨,说府中吃穿用度开销太大,她累的很。
因而次次都和他说这些话,他也不会再问卢氏要金银,他也不想让卢氏为难,也生怕被人发现他和卢氏偷情一事。
这名门望族的规矩可不是闹着玩的,被人发现了他绝对是万劫不复。
也不怪他见色起意,他和卢氏本就相识于年少时。
那时卢氏还是女儿家,待字闺中。那日灯会,他登台唱戏,唱的还是个女将军的戏。
台下众人百态,他却只望见了卢氏一人。
后来,卢氏被家人许给了崔家的大公子崔盏明,她不想嫁给崔盏明,于是不顾家人反对要和他私奔。
可他却怕被人找到,丢了性命,因而他主动去和卢氏家中之人说了此事。
最后,卢氏不情不愿的上了轿子,嫁了人。
本以为他们二人缘分就断了,可没想到有一日,他下了台,卢氏竟然又来找他。
这么多年了,他早已习惯卢氏在他身侧入睡。
可那日他答应卢氏后,卢氏就一反常态,说是要送他一匹好布料,让他做成圆领袍日日穿着。
可这卢氏,又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本以为是卢氏转了性子,知道对他好了。可没想到,原来是想要借着别人的手一起除掉他。
该不会是,她知道了当年私奔的事情原委。
庆煦思考着,半晌没回话。
时谙见庆煦不说话,他二话不说,将庆煦双手上的绳子又绑的紧了些,痛得庆煦直喊。
而后,时谙故意吓唬庆煦,说道:“既然你不愿意说,那趁着夜黑风高,你就勉强投井自尽好了。”
说罢,他作势要将庆煦绑在院中。
庆煦经此一遭真是吓着了,他心里腹诽着,既然卢氏不念旧情,那就休怪他全都招了。
“我说,我说,贵人行行好。”
庆煦将自己和卢氏之前的事情讲的一清二楚,又将明日郦池宴会的事情和盘托出。
庆煦一边说着,一边观察面前的贵人神色。
他见着那贵人脸色铁青,眉头皱着,便知道自己是躲不过了。
他的小命要紧,可不能交代在这里。这么多年,他也攒了不少财帛,可不能没花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