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巫向凛约好的那天，我带着既雀跃又忐忑的心情出发，途经一幢幢富丽堂皇的高楼大厦，楼顶薄雾繚绕，乍看彷如银纱轻舞，一面面玻璃帷幕倒映着城市的繁华景象，也反射出行人匆匆走过的身影。
最后，我依约在一家购物中心的门口驻足，等待的间隙，无数次闪过对方可能会放我鸽子的念头，幸而在濒临迟到的那一刻，巫向凛气定神间地朝我走了过来。
「我还以为你又要临时跟我说不来了呢。」绷紧的神经好不容易能放松，我不住调侃道。
「感觉你就不会想来这种地方逛。」
巫向凛不知怎地误解了我的意思，微微扬起了下頷，耷拉着眼，睥睨着我冷冷道：「我只是节俭，又不是没钱。」
第一次见到有人把「不服气」这三个字展现得如此淋漓尽致，我忍俊不禁地解释：「我知道啦，我的意思是，是我硬拉着你来逛的，你可能会不太情愿？」
眸底的傲气敛了些，他明显对于这个说法满意多了，移开视线后，他淡淡拋下一句「你开心就好」。
料峭秋风不停刮着，巫向凛瞇起了眼，侧过身推开玻璃门。
「干嘛站在门口讲话？嫌平常在学校讲的话还不够多？」
根据我的计划，为了测试巫向凛会不会帮我揹包包，我特意找了个可以逛到脚抽筋的商圈，但是购物中心11点才开始营业，所以我们第一站得先找个餐厅解决掉午餐，下午才正式进入测试流程。
从不知道第几家服饰店走出来后，我一反常态地两手依旧间得发慌，虽然这样貌似就不能名正言顺地叫巫向凛帮我揹包包，不过为了避免在他心底留下挥金如土的坏印象，倒也不算太委屈。
可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端倪，「逛这么久了，你都没看到想买的？」
「还没。」我故作镇定答道，心虚地用瀏海遮住表情。
「你不可能每次来都只是用眼睛逛吧。」巫向凛顿了顿，直白地说，「想买就买，不用顾虑我，你又不是花我的钱。」
语落，我在一家流行男女装的店门口凝滞住了脚步，他没等我，逕自往里走。
店员见到我这张熟面孔，狗腿地上前同我嘘寒问暖几句，再一晃眼，巫向凛已经不声不响地晃到最深处那个角落。
「巫向凛–帮我揹包包〜」
我抓准时机，在距离他几步之外的地方夹着声音卖俏。
被叫住的那人循声望过来，我分析着那抹不算和善的神情，比起我预想中的不耐烦，可能更多的成份是哭笑不得。
「你那包包才多大，能有多重？」巫向凛手插口袋，摆明了在等着瞧我还有哪些花招。
自知碰了软钉子，我又訕訕地往他那儿移了几步，拎着包包的手伸得老长了。
「帮我拿一下嘛〜我要试穿衣服。」
巫向凛好不容易稍微动摇，好巧不巧，远处的店员不仅听力灵敏，手脚也挺利索，三两下就窜到了我面前，训练有素地向我哈腰：「康小姐如果需要寄放包包的话，这边可以为您服务。」
她两手併拢，掌心向上伸到我面前，灯光打在白手套上，刺眼到我都无法直视。
「……没关係，我还是揹着就好。」窘迫地扭紧背带，我隐约瞥见了有人正皮笑肉不笑地咬着下唇。
店员见我不好巴结，又不死心地接着推销一番。
「那请问康小姐今天需要甚么单品呢？我都可以为您介绍，或是您想试试冬季新品？这款有男版和女版，两件一起购入的话可以当情侣装穿喔。」
她滔滔不绝说着，拿起衣服在我面前比划几下，目光突然在巫向凛身上游移一会儿，狐疑问道，「两位是情侣没错吧？」
「不是。」有人很快答道。
一抹尷尬凝在店员僵硬的嘴角，她自以为幽默地打趣，「难怪啦，我刚刚就在想说之前那些跟您一起来的男士都比较……」
她话都快说完了才发现我的脸色不对，无济于事的情商终于上线，她识趣地摸摸鼻子滚回柜檯。
我扭头偷偷观察着巫向凛，尝试从他一如既往的淡漠表情中读出更多讯息，经过全身镜时，他睨了镜中的我，戏謔地动了动眉眼，「心虚甚么？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有那么多前男友。」
没料到巫向凛会划错重点，我瞬时懵了。
此时他正在打量一件V领上衣，我于是装作若无其事地凑近，脸颊从后方贴向他的上臂，假意端详吊牌。
上头写的价格还算亲民，我随口问了句，「你想买吗？」
他这才发现了我，侧过脸和我对视。
「你觉得我需要吗？」不像在反詰，而是认真的询问。
我嚥了嚥口水，猜到他还是把店员的话听进去了。
视线误打误撞聚焦在镜中的男孩身上，他身穿铺棉夹克，下襬处有明显磨损，突出外套的那截帽T袖口也起了毛球，脚下一成不变的灰色运动鞋则布满了刮痕。
即便如此，他清雋的脸庞依旧耀眼，甚而被朴实的装扮衬得更显璀璨夺目。
「不需要，你今天已经帅得人神共愤天理难容惨绝人寰了，就别浪费钱了。」我直起身子，又强调，「不只今天，每天都是。」
巫向凛有一剎那的怔忡，肯定被我撩到了，却又不想承认，只转了转眸子，鼻腔哼出一声若有似无的低笑，苛刻地纠正我：「别乱用成语。」
逛到女装区时，我在某个穿着背心外套和弥地长裙的假人模特前停住，兀自陷入沉思。
我唤了巫向凛，指着面前这两件既不好看也没甚么设计感的服饰问。
他只敷衍睇了一眼，反问我：「你觉得呢？」
「我觉得很丑，而且像硬凑成一套的。」
他頷首，「就像我们一样。」
「你在说谁丑？」我佯怒，轻轻推了他的肩膀，他的表情却没有松动，反而更严肃，「像我们俩一样，不搭。」
这时他才仰头看着模特，那侧脸不带丝毫挫败感，反倒有着不必要的认份。
我也不自觉沉下了脸，「巫向凛，你知道审美观这种东西是很主观的吗？」
「所以只要自己觉得很搭、穿起来开心就好，旁人的观感一点也不重要。」
我气势汹汹站到他面前，距离近到我的视野里只容得下他巴掌大的脸，「你等着，我会证明给你看，我和你，巫向凛，是世界上最登对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