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一时衝动就发下了豪语,回家以后才越想越不对劲。
反覆咀嚼巫向凛那句阴阳怪气的话后,今天去到学校一见着他,我劈头就问:「你那天说我们不般配,难道是想表达你跟孙璃茉比较配吗?」
登时我的乖宝宝同桌正专心写着数学週考考卷,突然被打搅,也不知是因为甚么而皱起眉,头都没抬,随口敷衍了句,「你想像力会不会太丰富?」
我无视他的挖苦,「还是你突然觉得你比较喜欢她那型的?打算移情别恋了?」
本小姐就用行动证明,我只是不想问,不是没胆问。
话一说完,巫向凛振笔疾书的手明显顿了一下,可他还是硬撑到写完那行算式后,才云淡风轻道,「以前可能会觉得吧。」
许是察觉到我脸上已经染了些慍色,他放下笔,故意摆出更轻松的姿态,兴味盎然地反问我,「你不是一口咬定我喜欢你吗?怎么现在又开始自我怀疑了?」
我本想直截了当提起他帮孙璃茉揹包包的事,话到嘴边却又吞了回去,儼然比起讨要一个说法,我更怕揪着芝麻小事刨根问底会引起他的反感。
邻近早自习鐘响,教室里的人不知不觉多了起来,巫向凛不着痕跡端正了坐姿,拾起笔又继续埋头苦写。
半天过去,如鯁在喉的感觉让我心里堵得慌。
多选课下课后,回教室时发现我的座位上有人。
走近看清那人的长相后,我啟唇就是锐利的语气,「你怎么还在这?」瞥了一眼旁边的空位,又问,「巫向凛呢?」
闻声,方律川两眼往斜上方滚动,瞥向我和翻白眼的动作一气呵成,「我说了,想问他就直接问,不用连带关心我没关係。」他放慢了收东西的速度,又说,「去合作社。」
见我没反应,他拍了拍巫向凛的椅子,「坐啊。」
那鳩佔鹊巢、反客为主的嘴脸,简直是在挑衅我。
「坐甚么坐?你快回去你自己的教室就好。」
方律川忍俊不禁,「我只是看你好像随时都有很多火要对我发,现在给你个机会啊。」
这傢伙讨厌归讨厌,倒是挺有自觉。
既然他都自投罗网了,我也不打算跟他客气,一屁股坐上椅子,我气冲冲地翻旧帐:「你自己的事情为甚么都不自己处理?难道不知道巫向凛社恐吗?让他去跟陌生人搭话岂不是太强人所难了?」
方律川闭着眼虚心接受我的指控,空气安静了许久,他才后知后觉睁眼。
敢情我的指控压根对他构成不了半点杀伤力,他先是惊诧地瞠大眼睛,然后面带戏謔地摇头。
「康大小姐啊,你根本就是在怪我让巫向凛有机会跟别的女生搭话吧?而且认真说起来,孙璃茉也不算陌生人啊。」
「你、你管我怪你甚么!」我偷清嗓子,换了个柔和点的语调接着试探,「不算陌生人是甚么意思?」
「孙璃茉喔,不就是巫向凛的初恋吗?」他一派轻松答道。
「初恋?是他国中时喜欢的那个女生?」
我震惊到五官都各自为政,完全想像不出巫向凛所描述的形象有哪点和孙璃茉相符。
没震惊太久,发现面前这人正津津有味笑看我的窘样,我立刻又重整面部神经,冷声问,「为甚么巫向凛连这个都跟你讲?」却没跟我讲。
说真的,有时候我对方律川的醋意甚至多过孙璃茉。
「干嘛反应这么大?」方律川噗哧一笑,「所谓的『初恋』,就是没有结果,人家巫向凛都对她没感觉了。」
「你懂甚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被激到时,连我都佩服自己的文学造诣。
「那有甚么关係,孙璃茉虽然是混血儿,但也没你漂亮啊,她唯一的胜算只有比你早认识巫向凛而已。」
「又不是长得漂亮就好了!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
「你不就是看孟姿萤漂亮所以就喜欢她吗?」
没料到会引火上身,方律川驀地收起吊儿郎当的笑容,口气也差了许多,「你讲你的事就好,干嘛扯我?」
意识到自己确实说错话,我忸怩地抠着交缠的手指,最后小声吐了句「抱歉」。
「你对孟姿萤的敌意这么大,是因为你男朋友追她追得很勤?」方律川一字一句慢慢说。
其实我已经不像以前那么讨厌她了,但也确实喜欢不起来。
「前男友。」我纠正道。
他扯了扯嘴角,恍然大悟似地点头。
方律川其实人挺好的,我方才那样詆毁他的感情,他现在还能心平气和地站在我的立场体谅我。
「总之你别胡思乱想啦,李舜逸见异思迁是他的问题,咱们巫向凛可是乖宝宝,才不会这么轻易移情别恋。」他两手枕在后脑勺,又恢復了平时嘻皮笑脸的样子,「这么患得患失的可不像你。」
我没好气地反驳,「我才没有,我只是单纯吃醋而已。」
「有甚么好吃的?他有对孙璃茉比较好吗?」
「他帮她揹包包。」我鼓着腮帮子。
「揹包包?」方律川复述我的话,接着啊了一声,「那你只能怪我们老师了,是他指使巫向凛帮忙揹的,乖宝宝没法拒绝。」
「为甚么偏偏要选他?」
「因为只有他两手空空。」
「那下次如果又遇到这种情形,你就自告奋勇帮她揹。」
「凭甚么?我又不喜欢她。」方律川被我气笑,用手指推了我的太阳穴,「别太过份欸,小姑娘。」
我刚想继续争取,眼前就像被块白布突然矇住似的,稍微退开一段距离后,才发现身着冬季制服的巫向凛不知何时出现在我和方律川之间。
「叫谁小姑娘?都下课那么久了,还不快回自己班上去。」
巫向凛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依稀听见方律川鼻腔轻哼一声,「你们俩……平常都拿醋当水喝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