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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奇幻玄幻 > 《神话重啟:零契合者》 > 第六十一章:高处的风,门后的眼
  第六十一章:高处的风,门后的眼
  他们找到的高处,不是塔,也不是楼顶。
  而是一座被炸掉半边的老式百货停车塔。
  整栋建筑像一副被谁从侧面咬去一大口的骨架,钢筋外露,水泥崩裂,斜坡式的车道一圈一圈往上盘,像一条已经死去却还保留着形状的巨蛇。最上方的顶层已经塌了,只剩半截倾斜的天棚和数根歪斜的承重柱,风从那些断口中灌进来,发出长长的空鸣。
  够高,能看见封城线缩到哪里。
  够破,代表月咏的标准队形不容易整齐展开。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结构够乱,乱到就算回路想铺线,也会因为高低差与裂缝过多而產生死角。
  迅花了不到三十秒就做完判断。
  然后他又抬头看了一眼上方那些歪斜的梁柱,补了一句。
  「这里撑不起大规模衝击。」
  朔月把小枝扶到内侧一根粗柱边坐下,自己则靠在旁边,让受伤那边肩膀朝外。她看起来像没事,甚至还能皱眉骂人,但额角那层细汗一直没退。肩上的伤被草草包过,血是止了,疼却还在,像有人把一枚烧红的钉子埋在皮肉里,只要一抬手,那枚钉子就会被肌肉带着转一下。
  新月则几乎是一坐下就整个人靠在墙边,胸口起伏大得不像刚跑完,而像整颗心被谁捏过之后,还没决定要不要继续工作。他的节拍器乱过太多次了,现在每一次要把呼吸压稳,都像在跟自己体内另一个快要暴走的东西谈判。
  他走到停车塔外侧那圈半塌的护栏边,站在风最直接能打到的地方,目光往第七区外围望去。
  远方,封城线已经重新开始收束。
  不是一条清楚可见的墙,而是一层层隐在空气里的压力环。平常人可能只会觉得那个方向的风很怪,或者觉得天空的顏色有哪里不对。可对他们几个而言,那东西清楚得像是有人拿着看不见的墨,一圈一圈往地图上画圆,打算把整个区块里还会动的东西都圈进去。
  更糟的是,封城线这一次不再只是平面缩合。
  像是有谁在后方意识到,地面节点接连被拆之后,单纯从地上推墙已经不够,于是开始把整张网往「立体」的方向改。
  「他们学得很快。」迅走到莲侧后方,跟着望出去。
  「是我们之前,根本没人让他们学。」
  这么多年来,无光者是被追的,普通人是被吃的,月咏是出来「处理」的,归虚是躲在暗处捡走失控成果的。所有人都被压在规则里活,活着就已经够难,根本没有馀裕去逼规则长出新的牙。
  还连着两次把封城线踢歪。
  风从高处灌进来,吹得莲白发散乱。
  迅盯着他的背影,忽然低声说:
  莲这才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握刀的手,确实在很轻很轻地颤。
  是从刚才塌楼之后就一直在颤,只是幅度太小,小到别人不盯着看根本不会发现。
  莲把手指收紧一些,掌节发出细微的声响。
  迅没动,也没像朔月那样直接骂。
  「你每次说没事,都很有事。」
  莲沉默几秒,最后也没再硬说第二次「没事」。
  他只是很轻地吐出一口气,像承认一点点现实。
  「还没到心口。」莲说,「但比前几次快。」
  这句话的意思,迅听得懂。
  之前莲用零,代价像一条慢慢烧的线。
  现在,零开始自己找路。
  不只是莲去用它,而是它在回头用莲。
  因为代表「门」那一侧的东西,已经不再只是被动回应。
  「第六区以前有一个说法。」迅忽然开口,「说被门盯上的人,不会立刻死。」
  「有用到所有人都不想让他死。」
  「然后再慢慢看着他坏掉。」
  风打在两人中间,像把这句话冻在空气里。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威胁。
  是迅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我看得到你正在往哪里坏。
  而另一边,朔月已经低头帮小枝重新缠布条。
  小枝的手腕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热,那不是单纯的疼,而像有谁隔着非常遥远的地方,还在试图一下一下拉那条线。
  朔月把布条绕了两圈,又绕第三圈的时候,小枝忽然轻轻吸了一口气。
  可对上朔月的眼神后,还是改口了。
  或者说,她不擅长让自己的温柔看起来像温柔。
  所以她一边放轻手,一边嘴上还是很兇。
  「你每次都想自己忍。」
  「我不想让你更担心。」
  她抬起头,刚好看见朔月咬牙的样子,像是被某句话卡住了。
  「你这样讲比较让人担心。」朔月低声说。
  然后眼眶一下又热起来。
  是因为她发现,原来自己也会变成「让别人担心的人」。原来她不是一直都是可以被交换、被放弃、被当作引路器材的那个。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硬压回去。
  「对不起。」她下意识说。
  朔月帮她把最后一圈布条绑好,手还停在她手腕上,像怕一放开,那股疼又会立刻鑽出来。
  「这句话你今天已经说太多次了。」朔月说。
  朔月本来想说「闭嘴」或「随便你」,可话到嘴边,她却看见小枝红着眼、却还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的样子。
  她喉咙紧了紧,最后低声说:
  这句话落下时,不只小枝一怔,连旁边的新月都慢慢抬起头。
  风穿过停车塔的柱缝,发出很长的声音。
  朔月把视线移开,像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太直了,有点不自在。
  可小枝却用力点了点头。
  还是会在每次听见白灯的声音时,整个胃都缩起来。
  新月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新月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没有……就觉得你刚才很像……」
  他想了想,找到一个最不会被朔月直接揍死的说法。
  「很像那种……明明嘴很兇,但其实最会照顾人的姊姊。」
  下一秒,她抬手就要打过去。
  新月早有预感,立刻抱头缩起来。
  朔月拳头停在半空,最后还是没真的落下去,只是气得耳尖都有点发红。
  「你再讲一次试试看。」
  新月躲在手臂后面,小声补了一句。
  这一次,连小枝都忍不住笑了。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怕打扰谁。可它确实出现了。
  朔月本来还想兇,听见小枝笑,表情忽然就松了一点。
  只像冰面裂出一条很细的缝。
  而这条缝,比什么都珍贵。
  另一头,迅终于不再看封城线,转身走回来。
  他蹲下,拿出从回收组身上搜来的那块黑色小牌与半截符文针,摊在地上。
  风还在上面吹,封城线还在远处改写,可至少现在,他们有一点时间把下一步讲清楚。
  「外围收束速度变快了。」
  「照现在这样,我们最多还有两个小时的活动空间。」
  「两个小时后会怎样?」
  迅用手指在灰尘上画了一个歪掉的圆。
  「月咏会先把第七区能出去的高点封掉。」
  「最后,收容壁会闭。」
  他用指尖往圆的中间一划。
  「我们如果还在里面,就不是‘追捕’。」
  小枝听见这两个字,手指微微一缩。
  莲注意到了,却没有停在安抚上。
  而是他知道,现在最能让所有人不再被这两个字困住的方法,不是抱抱说没事,而是把局拆开。
  他把黑色小牌翻到背面,那上面还刻着「回路点」三个字。
  「节点有两种。」莲说。
  「一种是封城节点,用来围。」
  「一种是收容节点,用来收。」
  「我们已经拆掉两个封城节点了。」
  「对。」莲点头,「所以他们开始改用更高一层的东西。」
  新月的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所以接下来不是拆网,是拆笼子?」
  可越平,越像石头砸进胸口。
  小枝看着那半截符文针,忽然低声说:
  「收容节点……会不会也用人?」
  因为这个问题太像正解了。
  月咏与归虚已经做出人工零,已经把失败品留在楼里当桥,那么更高一层的收容节点,怎么可能纯靠机械或符文石撑着。
  迅却比她更快地补了一句。
  「但这次不能再硬拆。」
  「收容节点一旦用人当核心,硬拆等于连里面的人一起扯死。」
  他抬起掌心,那团灰白烬安静躺着,像一点随时都可能被风带走的霜火。他在看它,却更像在听什么更深处的东西。
  朔月几乎是立刻就懂了。
  「你要从‘里面’断收容核心?」
  迅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告诉大家:这是最危险、也是最对的方法。
  新月却一下子想到了别的。
  「那进去之后,要怎么找到真正的核心?」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自然落到了小枝身上。
  不是因为大家把希望压在她身上。
  而是因为她现在确实是最能「听见」回路的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布条下,那圈束缚痕像一颗埋在肉里的小心脏,仍不时跳一下,提醒她自己和那些东西之间还有一条线。
  以前,她只想把这条线剪断。
  可现在,她忽然开始明白,或许在剪断之前,她可以先抓着它,反过来找回去。
  因为等于要顺着曾经拖走自己的绳子,再走一遍。
  可她抬起眼时,第一个看见的是朔月。
  风从高处灌下来,吹得她额前头发轻轻晃了一下。
  「我可以带路。」小枝说。
  新月的手一下抓紧了自己的衣角。
  莲则看着她,像在等下一句。
  是怕得很清楚,却还是说了下去。
  小枝看着她,眼圈有点红,却还是很认真。
  因为她忽然发现,小枝不是在闹。
  小枝吸了吸鼻子,一字一句说:
  「如果我中途被回路拉住……」
  「不要因为我停下来。」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朔月的脸色直接变了。
  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危险。
  小枝的喉咙紧了一下,却还是硬撑着看她。
  「我不是在放弃自己。」她说。
  「我是说,如果真的——」
  「没有如果。」朔月直接打断。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近乎发红。
  「你是不是把我刚才说的话全部当耳边风?」
  朔月往前一步,直接蹲到她面前,逼得小枝不得不直视她。
  「你说你想活。」朔月一字一句说。
  「那就把这句话给我记住。」
  「你可以怕,可以抖,可以哭,可以叫我们救你。」
  「但你不能先帮别人决定你要不要被放弃。」
  整个停车塔顶层静了一秒。
  迅虽然还是那张冷脸,视线却明显偏开了一点,像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眼底那一下极轻的动摇。
  小枝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以前那些人会说:你要配合。
  甚至连她自己都常常在心里说:不要麻烦别人,撑一下就过了。
  可朔月说的是:你可以叫救命。
  重到像整个人都被接住。
  小枝用力点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朔月这才缓了口气,却还是很兇地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再讲那种话,我真的揍你。」
  新月也跟着笑,鼻子却酸得厉害。
  「我们不是去拆一个点。」
  「月咏现在一定会把收容节点放在‘线最不稳的地方’。」
  「因为那里最需要压。」
  「而第七区现在最不稳的地方——」
  莲抬眼,看向远方天门残影更深的方向。
  那里,是第七区最古老、也最扭曲的核心地带。
  「原本只是往死里逃,现在改成自己往死里走。」
  「你讲得我们好像一直都很理智一样……」
  风吹得很大,把他的白发吹得一直乱。
  他站在风口,像站在所有人与门之间的那条线上。
  「再休息十五分鐘。」莲说。
  「十五分鐘后,下去。」
  「不然你想睡到明天?」
  新月缩了一下,嘴里嘟囔。
  「我只是想象徵性讨价还价一下……」
  朔月终于忍不住,直接抬手又敲了他额头一下。
  新月抱头,委屈得像要哭。
  可也因为这点委屈,空气终于不那么紧了。
  小枝慢慢靠回柱边,手还放在发圈上。
  她知道,十五分鐘后,他们就要去更深处。
  去一个连第七区本身都不想让人回头的地方。
  可她也知道,这次不是她一个人走过去。
  风从高处一圈圈绕进来。
  天门残影也在更暗的天色里,微微亮了一点。
  像某隻眼,终于真正把焦距放到了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