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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奇幻玄幻 > 《神话重啟:零契合者》 > 第六十二章:门影之下,收容核心
  第六十二章:门影之下,收容核心
  十五分鐘,比任何人以为的都短。
  高处的风没有停,反而越吹越像刀,顺着停车塔裂开的梁柱与断墙往里灌,把每个人的体温都一点一点往外刮。那种冷,不只是夜里的冷,而像这座第七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提醒所有还活着的人,你们其实没有多少时间了。
  新月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至少能闭眼一会儿。
  可当他真的把头靠上后方的混凝土柱时,胸口那个节拍器反而跳得更明显。不是因为要失控,而是因为它正在「校准」。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两三道节奏从身体里穿过去,一道是他自己的,一道是封城线的,一道更远、更沉,像从天门残影背后一下一下敲进来的东西。
  他睁开眼,抬手按着胸口,低声骂了一句。
  「……你真的很不会挑时间。」
  朔月在旁边听见,抬眼瞥了他一下。
  朔月本来还想接一句「那你把它拆掉重装」,可看见他脸色实在白得不像话,最后只是很轻地哼了一声,没有再补刀。
  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肩上的伤在刚刚那一阵休息里,非但没有比较舒服,反而因为停下来、肌肉开始发僵,而变得更痛。她不动还好,一旦稍微抬手,那一整片撕裂感就会从肩胛一路牵到锁骨,像有什么东西还埋在里面没拔乾净。
  但比伤更难受的,是她手臂上的刺青。
  从封城线开始转成收容线之后,刺青的反应就不再只是单纯的热或痛。那感觉更像……「拉扯」。像有一扇门正在非常遥远的地方被打开一道缝,而她身上这片影纹,就是某条通往那道缝的细线。那种被拉住的感觉很讨厌,讨厌到她只想把整条手臂切掉算了。
  因为她隐约知道,这东西不只是麻烦。
  而武器,就得学会握住。
  小枝靠在另一侧的柱子旁,双手一直放在发圈与布条覆住的手腕上,像在同时握住两个版本的自己。
  一个是以前那个只会在据点里整理药品、替人包扎、笑着说「你们又弄得好狼狈」的小枝。
  另一个,则是转运站白灯下那个被绑着、被回路反覆扫描、被迫学会「怎么不让自己崩掉」的小枝。
  累到眼皮一闔下去,就会立刻想起那种白得刺眼的灯、冰冷的手术台、以及那些在走廊里永远不快不慢的脚步声。
  因为她怕一睡,就会回到那里。
  更因为,她现在隐约感觉得到,那条从她手腕延出去的线,正一点一点带她往前。那不是完全的控制,而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用指尖轻轻碰着她的伤口,告诉她:我还知道你在哪。
  但也是她目前唯一能用来找路的东西。
  迅则始终没有真正坐下。
  他只是靠着断裂的外墙,半蹲半站,像随时准备从这个姿势里直接弹出去。他的面罩早就碎了一角,嘴角的血跡乾掉之后又裂开,看起来比平常更冷。可那种冷,不是硬撑,而是他一贯的状态。
  而迅一向习惯自己来当那个最清醒的人。
  他看着远方封城线移动的轨跡,过了一会,低声开口。
  「他们把北面那一段收进来了。」
  莲站在最外侧的栏边,听见这句话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了一句。
  迅盯着远处那层几乎看不见的压力墙。
  「比十分鐘前快了一成。」
  「他们找到新的支点了。」
  新月听到这句话,脸色立刻更难看。
  「不是吧……我们才踢歪多久?」
  迅冷冷说:「月咏如果只会用旧方法,那就活不到今天。」
  风从他身后灌过来,把白发吹乱,也把他脸色那种近乎病态的苍白吹得更清楚了一点。
  「不是只有月咏在补。」莲说。
  「他们现在都知道一件事——第七区最不稳的地方,不是外围,是门影底下。」
  「天门残影不是单纯掛在天上。」
  「那些投点,才是整个区域真正‘歪掉’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收容节点会放在投点附近?」
  「不是附近。」莲说,「是里面。」
  这句话让空气一瞬间变得更冷。
  因为那代表,他们接下来不是去碰某个藏在角落的节点,而是得直接走进第七区最危险、也最接近「门」的地方。
  「那里……真的还是人能去的地方吗?」
  「我们现在待的每个地方,本来都不是人该待的。」
  新月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默默把脸转开。
  因为这句话实在太有道理了。
  朔月却没有被迅这种冷到骨子里的结论吓住。
  「进去之后,先救人还是先拆核心?」
  这个问题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先救人,收容节点可能会因为失去稳定而直接崩,连着里面的人一起爆掉。可如果先拆核心,里面那些被当成支点的人,很可能在拆解过程里承受第一波反噬。
  这不是选哪一条路比较乾净。
  而是哪一条路比较不脏。
  「没找到之前,不碰任何‘人’。」
  她知道这句话不是冷血。
  因为那些被放在节点里的人,不会只是一个两个。
  而且,没有人知道哪一个是真的支点、哪一个只是诱导、哪一个甚至已经被做成跟刚刚那种失败的零一样,根本回不来的状态。
  莲看了她一眼,像知道她在想什么。
  「如果有活的,我们带走。」他说。
  这句话让她安心了一点。
  不是因为结果,而是因为她知道,莲没有把那些人当数字。
  就像他没有把她当数字。
  这一次,莲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看向新月,再看向小枝,最后视线才落回自己掌心那团灰白烬上。
  「新月听节拍,小枝听回路,我听‘门’。」
  莲的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更像一种很淡很淡的自嘲。
  「我不想听,也得听。」
  这句话一出,谁都没有立刻接。
  沉到像有人把一道门直接压进喉咙里,让你连安慰都找不到角度。
  他没有说十五分鐘过了。
  因为在这种时候,所有人都知道那句话的意思。
  再拖,封城线就会把他们活活压成标本。
  莲把断刀往肩后一收,率先往下走。
  停车塔往下的路不好走,斜坡碎裂,很多地方还有旧车残骸卡着。朔月走在小枝旁边,始终让她靠内侧;新月则落后半步,手按着胸口,像随时在确认自己的心还有没有站在自己这边。
  这种「往门影底下走」的行动,很像把自己主动放进陷阱里,所以哪怕只是几级台阶、几个转角,都不能轻忽。
  他们走到一楼出口时,外面的风果然更重了。
  整个第七区的空气里,都有一种即将闭合的感觉。
  新月刚一踏出门,就猛地抬手按住胸口。
  新月脸色发白,眼神却变得异常集中。
  「下面有声音。」他说。
  迅立刻蹲下,把手贴在地面。
  小枝也在这时候感觉到了。
  她手腕那道束缚痕像被人从另一端猛地扯了一下,疼得她倒抽一口气,整个人差点跪下去。朔月眼疾手快扶住她,手心贴在她后背上,像想把那股痛压回去。
  「它不是在叫你。」朔月低声说,「它是在闻。」
  而像某种活着的东西,在地下移动,正顺着回路残留的味道找上来。
  莲抬眼,看向前方被夜色与尘埃覆住的街道。
  「封城线把它们也逼出来了?」
  「不。」莲摇头,「不是逼。」
  这句话让所有人背脊都冷了一下。
  如果封城线已经开始学会利用荒神,把整个第七区的「脏」一起往中间逼,那现在这里就不只是被包围而已。他们会面对的是,月咏、归虚、回路、收容壁、以及被这一切搅醒的荒神潮,全部一起往门影中心压。
  他们沿着破碎街道往门影区更深处移动。
  越往前走,建筑越扭曲。
  有些楼明明看起来还站着,可窗户全都朝内凹;有些路牌掛在半空,影子却不是垂直落下,而是像被另一个方向的光拉斜。最明显的是天门残影在地上的那层投影,已经不再只是单纯的暗,而是像某块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呼吸。
  小枝越靠近,手腕就越痛。
  那痛不再是一点一点的刺,而像某种规律的敲击。
  「它在校准。」小枝低声说。
  小枝看着前方那片更深的阴影,脸色很白。
  「收容节点不是只想把人抓住。」她说。
  「像要把所有在这一区还活着的东西……全部拉成同一种频率。」
  因为他最懂这句话可怕在哪。
  同一种频率,代表你不用一个一个抓。
  只要节拍一起,整区的人都会被当成同一批材料收进去。
  朔月则直接把手按上刺青。
  「那就不能让它校准完。」
  可怎么不让它校准完,却是另一个问题。
  他们还在走,前方道路忽然传来「咔」的一声。
  更像一根很粗的骨头在某个深处翻了个面。
  新月脸色直接白了一层。
  「左前方地下。」他急声说,「一大群……至少十个以上……不,更多……」
  迅眼神锐利地扫过周围地形。
  前方左边是塌到一半的地下停车场入口,右边是一整排连着的旧住宅大楼,楼底有骑楼,勉强能走。前面再过去,就是门影区最不稳的街口,一旦进去,再想退就难了。
  「不能在这里被缠上。」迅说。
  因为一旦这时候跟荒神群打起来,不管输赢,后面的封城线都会直接把他们的位置咬死。
  小枝忽然抬手,指向右侧最深那栋旧住宅。
  「那里有一条……往下的线。」
  莲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栋住宅一楼的铁门已经扭曲,门内一片黑。黑里却有一点很淡很淡的白,像某种被压到快熄的指示灯。
  「不是主核。」她说,「但跟主核有连。」
  「而且比街口那边……更像能进去的路。」
  他率先衝向那栋旧住宅。
  门后是狭窄的玄关与倾斜的楼梯,墙壁潮湿,天花板垂下大片剥落的壁纸。进去后,那种「门影」的感觉一下变得更重,像有人站在二楼以上的黑暗里,低头看着他们。
  朔月扶着小枝,低声问:
  小枝点头,却明显不是很好。
  她的手腕几乎痛到发麻,视野也开始一阵一阵发白。可她仍在听,因为她知道一旦自己这时候断掉,大家就只能盲走。
  新月则一边往上看,一边把节拍器慢慢铺开。
  因为这栋楼里的声音太杂。
  楼梯走到二楼转角时,他猛地停住。
  新月的脸色极差,却盯着上面的黑暗不放。
  「这里……不只我们。」
  朔月影纹从脚边慢慢往前爬。
  莲则抬起掌心,灰白烬浮上来一层薄光,照亮前方两三步的范围。
  二楼走廊深处,有东西。
  它靠着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具早就死透的尸。
  可当灰白烬的光碰到它脸时,小枝整个人僵住了。
  而且是她在转运站见过的脸。
  那是一个年纪看起来比新月还小的少年,手腕上同样系着符文圈,胸口贴着回路针,眼睛半睁,唇色惨白。他像被拖到这里之后就一路失血失到现在,却还吊着一口气,吊到整个人都快只剩骨。
  那少年缓缓转过头,看见他们时,眼里没有明显的光。
  可就在看见莲的那一秒,他嘴唇忽然动了一下。
  像连说一个字都要花光剩下的力气。
  朔月的手也跟着收了一下。
  莲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那少年眼神飘了一下,像在很深很深的水底找那个字。
  过了好几秒,他才艰难地吐出来。
  说完这四个字,他整个人像耗掉半条命一样,剧烈喘了两口气。
  因为在这种地方,能把名字说出来,本身就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凛。」他说,「你在这里多久了。」
  白石凛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里……没有白灯……」
  小枝蹲下去,离他更近了一点。
  「这里是不是可以通到主核?」她问。
  又看向她手腕上的布条。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下,像认出来什么。
  那笑很浅,浅得像要碎。
  「那你还活着……真好。」
  这句话让小枝眼眶瞬间发热。
  因为那里面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几乎让人承受不了的、很乾净的祝福。
  因为他知道,白石凛能撑到现在,不会只是为了被他们看见。
  「主核在哪。」莲再次问。
  他看向楼梯更上方,那片更深的黑。
  「顶楼……不在楼上。」他喘着说,「在……下面……」
  「门影……在倒着走。」白石凛说。
  「你们现在……往上。」
  新月胸口节拍器猛地乱了一拍。
  这栋楼不是普通的建筑了。
  你以为自己在往上,其实是在往更深的底下走。
  而主核,正藏在这种「方向被门改掉」的地方。
  白石凛勉强抬手,手指向走廊深处那扇半掩的门。
  「楼梯……会把人送去……」
  他话说到一半,胸口忽然剧烈抽了一下。
  小枝手腕也跟着狠狠一痛,整个人差点跪下去。
  因为这代表主核那边已经发现白石凛还留着「意识」,开始要把他拖回去。
  他整个人抖起来,像骨头里被插进了电。
  笑得很虚弱,很像快碎。
  「趁……我还能帮你们……」
  新月的眼泪差点直接掉下来。
  小枝看着他,忽然就懂了。
  懂了为什么他会待在这里。
  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跑不远了。
  所以他才把自己留在这道门边。
  等一个还能继续往下走的人。
  莲抬手,掌心灰白烬轻轻覆上白石凛胸口的回路针。
  「我会回来。」莲低声说。
  白石凛的睫毛颤了一下。
  像听见了一句很荒唐、却又很让人想相信的话。
  因为再停下去,白石凛只会更痛。
  新月用力擦掉快要掉下来的眼泪,胸口还痛,却比刚才更稳了一点。
  因为这一次,他们不是只知道有敌人。
  他们知道,有人在等他们把门拆开。
  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