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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桩案子,今天若不查他个水落石出,为枉死之人昭雪,为被害者正名!让其身死真相大白于天下,令真凶得到应有的惩罚,我陈不留,势不罢休。”
  “愿共赴死,何求苟活。”
  他一字一字如实物在舌尖滚动,沉重而有力道,“陛下,为君为父,你都不该拒绝不是吗?”
  宁帝脸色发青,是气的,也是憋的,沉默半响却找不出一个强有力的理由来回绝陈闲余的话。
  “若陛下不愿重查当年旧案,也很简单,只要我这个申冤人死了,陛下就可继续当作没这回事儿发生。”
  但这有可能吗?
  宁帝憋着气目光复杂至极的望向这个好像天生就与他不对付的儿子,恨的攥紧了掌心,而陈闲余的脸上却是缓缓的、露出了一抹无声的笑容。
  笑容阴冷的像黑暗中的鬼魅,比起笑,更像是毒蛇围堵猎物将之逼入绝境下露出的胜利的獠牙,眼神仿佛在说,想杀我吗?只要杀了我,就再没人提出当年之事逼你。
  可,现在两方对峙,无力反抗的人是宁帝,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后手再来对付陈闲余了,手中的牌已经出尽,只能任凭自己被陈闲余架上高台。
  等待最后的复仇时刻。
  是从高台上平安走下去,还是被斩杀于高台之上,皆在陈闲余的一念之间。
  他……败了。
  第140章
  其实宁帝答不答应不重要,陈闲余该如何做,还是会如何做。
  在他心里,宁帝已经被判处了死刑。
  他刻意与褚滇演这出为救太子负伤的戏码,就是演给宁帝看的,表明自己的立场,诱使他放心的亮出自己的底牌。
  而现在,宁帝所有的手段已经使尽了,已经无力反扑。从他对温家的处置上能看出,今天他算计的人里,也包括温家和三皇子。
  大殿内的尸首被拖出去,朝臣们分列两旁,按照上朝时的位置站好,只是多少有些拥挤,没上朝时那么整齐,整个大殿已经被施怀剑手下私兵包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没人出得去,也无人能进来,与杨靖在宫外的三万杨家军互不动手,也相互警惕。
  就在有些朝臣还在想,这么多年前的旧案要如何重审的时候,只怕啥证据和线索也没有,怀疑只是七皇子陈不留想杀温家几人和夺位作的表面形式。
  却没想,随着他口中叫出一个名字,让在朝为官多年的老人面上当即惊了一下。
  “禇滇——”
  “谁?那是何人?”
  有年轻官员这会儿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怕了,小声问身边的人。
  有不知道这个名字的,但也有人,已经想起了七皇子这是在叫谁了。
  那是……当年奉命去救援皇后,最后重伤死在归京路上的禁军统领、禇滇将军啊!
  有人在看到应声从三皇子身边兵卒里走出,脱下头盔露出整张脸来,缓缓跪倒在大殿中央的人时,纷纷吃了一惊,有人更是不自觉的张大了嘴巴。
  “那是……!”
  “禇滇?!”有人失声叫道。
  除了宁帝,这会儿当属禇荣最为震惊,他呆呆地看着走出的那个人,低不可闻的从唇中飘出一声,“父亲……”
  是疑问,也有怀疑,还有满满的不真切感。
  这是正常的。
  任谁看到已死去多年的人,突然又活生生的站在众人面前,都会惊讶的合不拢嘴。
  虽然禇滇老了很多,但那张脸,还是被不少人认出来。
  禇滇跪下,俯身行叩拜大礼,口中称道,“罪臣禇滇,参见陛下。”
  “你没死?!”
  看到他抬起头后,露出的那张脸,宁帝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这才真的确定他没死,身体也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是,臣没死。”
  禇滇神情复杂的看着上首的君王,又低下了头。
  “父亲?”
  禇荣难得的失了分寸,控制不住的上前两步,却又止住,失落和迷惘的垂头注视着他,神情不复淡定,连眼神亦是破碎的,颤抖着声问,“真的是你吗?父亲你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回家?又为什么不告诉我和母亲这个消息!”
  要让他们都以为他已经死了,禇荣过了十多年没有父亲的日子啊!
  和他娘生活最艰难的时候,他多想他父亲能活过来,可没有,他父亲死了就是死了,到头来只能万事靠他和母亲苦苦支撑。
  而现在呢,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在他成长为男子汉可独当一面的时候,禇滇这个父亲又回来了?!
  何其荒谬,何其……
  他再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亲人还活着的喜悦、经年失去父亲的酸涩痛苦、再到乍然知晓他没死的不解疑问,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混成一团儿,乱的叫他复杂难言。
  禇滇看到自己儿子,心中亦闷痛不已,眼中早已含泪,“对不起荣儿,我…我…”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梗住咽了回去。
  禇荣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的抖着,在注视了禇滇一会儿后,终于找回理智,想起最根本的一个问题,出声问,“那当初死去的那人是谁?”
  “他和你长的一模一样。”
  “你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
  这才是禇荣最想知道的,他想知道,自己和母亲到底为什么被抛弃十三年!
  他知道他们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看到禇滇被自己的话问住,沉默的低下头,似是不敢看他,将他脸上的惭愧与自责看了个透彻,禇荣心头慢慢涌现起一个可怕又不可思议的念头。
  世上在长相上相像的人有,但如果要临时去找,定然会花上不短的时间,还不一定什么时候能找到。
  但和他父亲在长相上相像的人,明明他们身边就有现成的一个!
  “禇副统领,别激动,咱们不妨听听令尊怎么说。”陈闲余出声打断这父子俩的重逢,扯出一个略带讥讽的笑,垂眸冷冷的注视着禇滇,“禇将军,现在你尽可将当年之事一一道来了。”
  “是,七殿下。”
  禇滇回头望了一眼陈闲余,不忍再看站在一旁的儿子,移开目光,望了眼上首已克制不住露出几分慌张和欲制住他开口的君王,悲凉又讽刺的苦笑一声。
  “是我对不起皇后娘娘,对不起你们母子,更对不起我的胞弟禇康!”
  他看向一旁的禇荣,红了眼眶,“我没死,这些年,我一直以胞弟禇康的身份苟活着,当年代替我赴死的人,其实才是我真正的弟弟,禇康。”
  “当年,我们兄弟俩身份互换,他死,换我生。”
  禇滇声音里满是痛苦,听得周围人又是一惊。
  禇荣这会儿已经难以保持平静,他不敢相信,这些年里不时与他们母子生活在一起的人,竟不是他二叔,而是他亲父!
  偏他伪装的比谁都好,在自己需要父亲的时候,禇滇却以禇康的身份冷眼旁观,以一个二叔的身份关心他,却和以往一样不着调、看着他母亲撑起一个偌大的禇家!
  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
  “为什么?”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禇荣僵立在原地,神情一片空白,“你知不知道,当年娘知道你死了,有多难过、多伤心,你怎么能这么做……”
  “你怎么能瞒着她的!”
  禇滇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垂首望着地面,眼泪一颗颗坠下,满是痛苦的道歉,“对不起,为父也是没办法,当年陛下既将这事交到为父手上,为父那时就深知,自己不可能再活下去。”
  “你二叔父当年知道这事后,下药迷晕了我,等我醒来,他就已经以我的身份领兵出了城,而后,再没能活着回来。”
  “当年?什么事?”
  禇荣心下一惊,下意识追问。
  可这时,上首却传来宁帝的声音,“禇滇,你既然活着,就安生活下去,莫要胡言乱语、平添是非!”
  这是警告,禇滇听懂了,在场多数人也听出来了。
  可到底是什么事,竟然让禇滇扮演另一个人活了这么久,甚至亲人近在眼前都不敢认,如今他马上要说出来了,陛下却出言制止。
  禇滇看了眼上首的宁帝,说起来,他已经有许久未亲眼见过对方了,现下看来,他们已然都老了。
  可有些事,不是随着时间的过去,就能当作不存在的。
  殿内气氛越来越紧张,就在一片安静之中,禇滇开口了。
  “当年,皇后娘娘出宫祈福,遇刺的消息传回,我奉陛下口喻,带兵救援皇后,但实则,是行围杀之实!”
  不等禇滇这话说完,宁帝急躁的声音便同时响起,试图干扰又或是打断,“禇滇!闭嘴!”
  但无用,禇滇的声音依旧清晰的被殿中的诸位臣公听到。
  无数人惊的瞪大了眼睛,掀起一片哗然。
  随着禇滇越说下去,殿中惊呼和议论的声音就越大,而禇滇则是似将这些年所受的不公、辛酸都化作悲愤,情绪越发激动,话也越来越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