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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知此事事关重大,又涉及帝王阴私,无论最后成与不成,回来后都难逃被灭口的命运,万般为难下,我与我胞弟禇康一同商议对策。”
  “可皇命难违,无计可施下,他竟是想出冒充我,代我去行此事的办法,最后他重伤不治,死在回京路上。”
  “够了!闭嘴!”宁帝气急败坏叫道。
  “他并非真的不小心负伤,而是有意叫自己死在半路,以免我们互换身份的事回京后暴露,他把生的希望留给了我……”
  “朕说够了!你别再说了!”宁帝气的冲下玉阶,扑到禇滇面前来,凶狠的扯住他的衣领威吓,“禇滇,你是不是活够了?啊?朕的话听不懂是吗?”
  “朕叫你闭嘴!”
  可禇滇还在说,自责悔恨的泪水从他眼角流淌而下,为自己,也为当年那些死去的人,还有身边亲人所受之苦。
  “皇后娘娘不是被来历不明的劫匪所杀,而是最后死于被陛下派去救援的人手中,死于我胞弟禇康之手!被皇后娘娘带在身边的七殿下也就此失踪,下落不明,这才是当年皇后遇刺身亡之案的真相!”
  “禇滇,朕看你真是活腻了!”
  无论怎么说怎么骂也没用,宁帝最后终于是忍无可忍,目光触及到一旁禇荣腰间别着的刀时,猛地一把抽出,朝禇滇身上扎去,可禇滇该说的、不该说的,已经全都说完了,殿中所有人也都听到了。
  宁帝再怎么想杀人灭口也无用。
  但这不妨碍他想杀禇滇泄愤,危急关头,是禇荣一把握住帝王手中的刀,“陛下!求您饶了家父性命!”
  他的手掌被割破,鲜血流了出来,却不敢松开手,且他的力道远比宁帝要大,因此,一时间哪怕宁帝想挣脱竟也挣脱不掉。
  “放手!你放开!朕今天就要活劈了禇滇!谁叫他胡言乱语,尽说些疯话的。”
  “你以为你这么说就有人信吗?”
  “证据呢?”
  “你说是奉朕的命令?”宁帝见抽不出刀,索性撒手,气的涨红的一张脸上,像是气极反笑,弯腰立在禇滇面前,不住的讽刺连连追问,高声宣扬,“皇后是朕发妻!朕如何会下令杀她?!”
  “纵使我们从前有些不和,但也绝不到让朕动手杀她的地步!”
  “你满嘴都是谎话,信口雌黄!”
  “不可信!不可信的很!”
  宁帝声音洪亮,动作极大的挥袖,但站在中心,周围无数人的目光都朝几人投去,宁帝环视四周,眼神一会儿看向左边静立着的大臣,一会儿又看向右边,好像想看穿他们这会儿不说话,心里是在想什么,是信自己,还是信禇滇?
  他心虚了。
  他若不惧禇滇之言,当不会这么浮夸,更不会恨不得禇滇立马死掉。
  “当年,其实皇后还安排了大皇子带兵支援,若遇不妙,大皇子当会赶去相救。”
  宁帝的咆哮过后,满殿静寂,顺贵妃平缓柔和的声音在此时响起。
  不少人视线瞬间朝她看去,宁帝闻声,狠厉中掺杂着几丝意外的眼神也马上朝她投去,顺贵妃站在那里,往日里,她是不会出现在这泰宁殿中的,可此时,那道瘦弱纤细的身影像一株美丽的花,在庄严空旷的大殿里,立于众人眼前,说不上是什么意味的无声冲宁帝一笑,那双眼眸里,全是淡漠,仿佛一切在她看来都不重要了。
  “大皇子是皇后给她自己留下的一道后手。可那时,陛下曾让臣妾私下找大皇子妃,威胁其想办法阻挠大皇子出京救援皇后,大皇子妃答应了。于是,后来大皇子果真就去迟一步,皇后身死。”
  满殿静悄悄的,如果说禇滇真情实感之下的指控,还有人去怀疑是演的,但当顺贵妃这话一出,无疑是更加佐证了禇滇道出的真相。
  宁帝当年到底有没有这么做,已经不需要多说了。
  但顺贵妃接下来的话,才是将他更加钉在了耻辱柱上。
  “当年太子陈琮为何逼宫造反,不是陛下你授意我前去出言相激的吗?包括他被废除太子之位后,囚于朝阳宫,让我暗中下药致其痴傻,不也是陛下你想看到的吗?”
  “臣妾听命行事,然君心似铁,半点不念往日旧情,那妾身倒也不介意道明当年原委,省得七殿下,恨错了人。”
  “你闭嘴!”宁帝额角青筋一直跳着,身体不住的打着摆子,当真是恨毒了开口拆他老底的顺贵妃,咬牙沉声骂出一句,“贱妇!”
  “何故血口喷人!”
  “明明是你心肠歹毒!是你加害皇后和太子,与朕何关?!”
  他骂完,顺贵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也不反驳,更无言语。
  可她此时的表情已说明了一切。
  宁帝环顾四周,他站在大殿中心,四面八方都是看向他的人,此刻,无一人言语,无数人脸上或多或少的有些表情雷同,眼神更是出奇的相似。
  “陛下这么想杀我,可惜,我就是死不了。”
  再开口打破寂静的,是陈闲余听起来分外随意又散漫的声音,可怎么可能真的心情轻松呢,他忍住喉间的涩意,面对面和宁帝站着。
  中间不过隔了几步的距离,却是陈闲余走了十三年才终于走到的位置。
  “十三年前,我母后早已料到出宫祈福之行会不顺,所以特意将我藏在宫中。”
  “我根本就没随她出宫,她带在身边的,是我的替身,意外吗陛下?”
  宁帝看着他,恨不得生吞了他,可又奈何不了他,面皮涨红中逐渐发紫。
  陈闲余一身白衣染血,立在那里,好像已感觉不到腰腹间的疼痛,他看着宁帝,脸上没什么表情,宁帝也望着他,两人对视着,眼中清楚的映出对方的模样。
  一个眼里全是恨,一个脸上却只看到淡漠。
  很久以前,很多次,陈闲余也以为,当自己真的站到宁帝面前找他报仇时,自己会是一幅满脸愤恨好似杀红了眼的模样,然后,一刀挥出,任由宁帝的鲜血打湿他的衣襟,那时,他会得到无比的快意。
  可现在,当下这一分一秒,他竟心理处于诡异的平静。
  “从我诞生起,知道你不喜欢、甚至是想杀了我时开始,母后她就暗中派人为我搜寻起了长相相似的替身,从我一岁到八岁,年年都在找,总共为我找到了十二个。”
  “你不知道吧?在千秋宫的地下,有一间密室,有一部分替身就被养在那里,还有一部分养在宫外,以防万一。”
  “终于,在我八岁那年,这些替身起到了作用。”
  “那天,我没跟着母后出宫祈福,我就躲在千秋宫的密室里。”
  “母后在出宫前,早早的就安排了信得过的宫人,计划好了十二条不同的出逃路线,只要她的死讯传回,这些人就会带着我的替身分成十二路按计划逃离皇宫出京,而我,就混在这些人中,成为第十三个逃出宫去的‘七皇子’。”
  “只是当年我逃出皇宫的时候,出了意外,比计划中的要更早行动。”
  那天的情景,陈闲余至今难忘,有多深刻呢,可能到老、到死都忘不掉的那种。
  他继续说着,没有丝毫卖关子的意思。
  “也就是在太子皇兄宫变当天,我趁乱逃了出来。”
  “可……”陈闲余的目光蓦的朝朝臣中的沈重投去,后者面上一顿,看表情是疑惑的,也有人发现了陈闲余的动作,亦是不解。
  “可在我逃出宫门之前,我本想再最后去看母后一眼。”
  “这一去,却叫我正好撞见沈卓趁我母后灵堂中的宫人四散逃离,无人看守之际,胆大包天,蓄意纵火烧我母后棺布!”
  就因当年他为非作歹时,被他皇兄逮住教训过,所以便伺机报复,却没想,正好叫他发现。
  而他那时,也没有时间和机会再去看母后最后一眼。
  陈闲余尾音一沉,眼神也变得冷厉至极,“沈大人,你应该还记得此事吧?”
  那天,他离开时,分明看到了沈重出现。
  此言一出,立时吓了不少人一跳。
  他们纷纷看向在场的沈重。
  沈卓是谁,那是沈重他儿子,京中无人不知其恶名。
  当年皇后葬礼,按例,朝中达到品级的官员官眷符合年龄要求的,都要入宫哭丧。
  可那天,正好赶上太子宫变,人人都生怕殃及池鱼,多数顾着逃命去了,那沈卓当真便趁无人之时,做下如此有辱国母身后之事?
  那为什么无人发觉?陛下也未问罪?
  等等,皇后葬礼,应该就是礼部尚书沈重操办的吧?那他要掩盖什么简直再容易不过了。
  “沈大人,你当年莫非做了什么包庇亲子?”
  “这可是皇后娘娘啊!一国之母!岂容你家小儿辱得!”
  “……”
  不等沈重说话,周围已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算小的议论了起来。
  沈重额头冷汗下来,吓得立马跪倒在地,“七殿下,当年之事,小儿并非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