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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双脚突然离地,无依无靠的失重感令店主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四肢在空中无助地晃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距离地面越来越远。
  “是神迹,绝对是神迹啊!”刚才还将信将疑的人们,在看到漂浮在半空中的女人后,也纷纷跪倒在地。
  “喂,你玩上头了啊!”同伴试着制止他,却换来了对方变本加厉的嘲笑。
  “你看他们呀,真有趣,反应跟真人一样,高级别的域就是有意思啊……”男人话语之间充满戏谑。
  “别浪费时间了……”
  “好啦好啦,你可真啰嗦啊。”眼镜男把店主高高抛上天空,然后收手插进口袋里,吹着口哨走出了包围圈。
  无人敢阻拦他们,立刻让出一条宽道,口中还念着各种祝祷的词句,至于那个还在空中的人,根本无人在意。
  除了程昭。
  被抛至顶点的女人在失去控制后,即刻下坠,她的心脏都仿佛要跳出天灵盖,四肢因为惊吓而冰凉到失去知觉。
  这下一定会摔死吧?脑袋就像瓷器一样四分五裂,红的血液和白色的脑浆混合在一起,成为石板路上再也清洗不干净的一部分……
  她能感觉到自己快要落到地面,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
  想象中骨头寸寸碎裂的巨大痛楚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身下温柔潮湿的承托,将她慢慢送到了石板地上。
  她手撑着地面,恍恍惚惚地看着面前,心脏拼命的跳动还未缓和下来,耳道内的鼓膜正一跳一跳的,像激烈的鼓点敲击,视网膜上都只有模糊的色块,大脑还处于充血的状态,来不及处理图像。
  程昭隐没在人群里,默默看着坐在地上的女人双手交叠按在胸口上,整张脸煞白,嘴唇泛着青紫。
  那两个人还未走远,她不打算暴露自己的身份引起他们的注意,因此只是借助刀妹织起一张几不可见的水网托着她平稳下落。
  不知道是她刚才太过惊恐,还是本身就有基础疾病,程昭看她落到地上后,脸色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差,几乎要晕厥过去了。
  眼看着人群拥簇着康铮他们消失在街角,程昭还是走到了女人身边。
  就算这里的人并非真实,她还是做不到见死不救。
  “你哪里不舒服吗?”
  女人见她过来,右手立刻死死抓住了她的手,左手仍握拳抵在心口,大张着嘴剧烈呼吸着。
  这是缺氧的表现。
  程昭反手摸上她的寸口,心率很不规则,像是有心脏病的样子。
  她当机立断把女人抱起来,走进了瓷器铺里,协助她摆成了胸膝体位。在没有药物的情况下,这个姿势能暂时缓解缺氧的情况,至于能不能靠这个救回来,全看女人自己的造化了。
  程昭能感觉到手下的躯体起伏渐渐平缓下来,心知这把算是度过去了。
  “谢谢你。”女人捧着热茶暖手,坐在藤椅上向程昭道谢,“我叫叶宸,要不是有你救我,我大概今天就死了。”
  “程昭。你是不是本来就有心脏病?”
  “是的,先天的,不做体力活的话偶尔发作,今天真的——”她猛吸一口气才继续说道,“真是吓死我了,他真的是神使吗?我以为神那么仁慈,神使也会很善良呢……”
  “那人算不上什么神使,不过所谓的神也未必仁慈就是了。”
  “你认识他吗?”叶宸好奇地眨眨眼睛。
  “不认识。”程昭气定神闲,“不过,你如果平时会有发作的话,还是得手术才根治——”
  程昭急急刹住话头。职业病又犯了,忘记了这里是毒域,面前的人又不是真人,也谈不上什么手术不手术的。
  不过叶宸倒是听进去了,但认真地摇了摇头:“不行哦,你不知道,我们本地人是不能离开沅乡的。”
  “为什么?”
  “外面太干了,我们会死掉的。因为不能出去,所以我们这里的人只能做做游客的生意。”
  程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跟外面比起来,这里确实潮湿得过分,恐怕再待下去,她都要长湿疹了。
  “对啦,你不会是一个人来沅乡玩的吧?”
  “是一个人。”
  叶宸搓了搓茶杯:“真奇怪,你一个人来干什么呢?”
  “来旅游,这里不就是旅游度假的地方吗?”
  “你不知道?”叶宸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你不是为了洗涤来的?”
  “什么洗涤?”
  “没什么。”叶宸笑着略过了这个话题,“就算不来洗涤,在这里体验坐坐船,喝喝茶,也很放松惬意的。你住宿定好了没有?一个人估计不好定吧,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住我家,也算给我个感谢你的机会。”
  “好啊,那麻烦你了。不过,洗涤到底是什么?”
  “嗯……”叶宸单手托腮,“你如果真想知道的话,可以在这里多住几天,好久没出月亮了,估计就是这几天了。”
  月亮?怎么又是月亮?
  月亮跟洗涤有什么关系?
  程昭脑中一下子冒出了好多问号,但她没有再细问下去了,听叶宸的意思,只要等到月亮出来,就能看到“洗涤”了,正好叶宸愿意借给她住处,她本来身上就没带钱,恐怕找不到住宿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跟着叶宸这个本地人,应该能得到更多的消息,没准这个“洗涤”也跟神迹有关系呢。
  “天也不早了,今天吓死我了,晚上我不出摊了,你跟我上楼吧,我请你吃面。”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叶宸的家就在瓷器铺的二楼,她把空置的杂物间收拾了一下,支了一张折叠床给程昭睡。
  “床有点硬,我拿了两床被子来,你叠一层在下面,再盖一层,应该能舒服点。我这里条件不太好,但是能省一点,你这种独身来沅乡的,民宿都会开价很贵的。”
  “比双人要贵?”
  “当然啦。”
  “这么奇怪?”
  “不奇怪呀。”叶宸弯腰给她铺床,语气再自然不过,“洗涤成功后都会给民宿老板发大红包的,有的还会请乡民一起吃流水席呢,所以开民宿的都喜欢结伴来的客人。”
  程昭点点头,原来是这个原因,怪不得自己不招揽客大妈的待见呢。
  “这碗你的。”程昭看看自己面前的碗,明显比叶宸的那碗多了很多肉片。
  “你这点够吃吗?我这碗好像有点太多了,分你点吧。”
  “够够够!”叶宸赶紧端起来吃,“你也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程昭夹起面条入嘴,是很家常的味道。
  她一边吃一边观察着叶宸,等对面的人吃得差不多了,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今天我听到有人说起神迹,你们这里信仰什么神吗?”
  “咦,这个你也不知道吗?”叶宸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碗筷,眉间满是无奈,“你来我们沅乡真是一点攻略都没看吗?我们这里信奉湖神,传说湖神会洗去信徒身上的污秽,赐予他新生。”
  “所以‘洗涤’……”程昭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淹没在了一阵嘈杂的敲锣打鼓声中,听声源应该是从街上传来的。
  叶宸“噌”的跳了起来,“唰”一声拉开窗帘,银白的月辉洒进窗台,一轮皎洁的蛾眉月高悬在夜空上。
  “月亮,月亮出来了!”
  她急匆匆地把不明所以的程昭拉了起来:“你不是想看‘洗涤’吗?快快快,错过今天,可就不知下次是什么时候了!”
  第95章
  程昭跟着叶宸下到一楼, 外面锣鼓喧天,好不热闹,竟有几分过年的味道。
  叶宸率先迈出门去, 明明是夜晚, 街上却被灯笼照亮。程昭紧随其后, 河面飘来的微凉水汽直往领口钻, 激烈的鼓点声敲在心上, 一道影子猛地扑到她面前!
  烛光在那张脸上炸开靛蓝与朱红的漩涡,额头爬满蝌蚪状的符文,绛色的嘴角咧到耳根,整个眼眶填满墨汁般的漆黑,不见眼白。
  程昭下意识地把手术刀紧握在手, 屏住了呼吸。
  对视几秒后,那“怪物”倏地转身, 手中竟擎着盏绘满符文的纸灯笼。微光晕开处, 更多彩面人从雾中浮现, 皆着长及脚踝的扎染彩袍, 靛蓝脸谱描金鳞,朱红面纹绣水波,墨色柳条竖发冠,赤足系铃步影憧憧。
  不少普通的本地人和游客也跟着彩面人的队伍走, 叶宸正站在几米开外冲程昭招手,示意她快点跟上。
  程昭刚要提步跟上, 就被一个才刚到腰的小孩狠狠撞上。
  “对不起!”小孩慌慌张张地道歉,又急着跑到队伍前头去。
  这一下刚好撞在程昭后腰,倒是颇有点疼,在她停下来揉腰的工夫, 就见那小孩被大人提着后领抓了回来。
  “说过多少次,小孩子不能看!看了会被湖神抓走的!”家长大声呵斥道。
  小孩瘪着嘴,满口委屈道:“湖神大人不是好的吗?要是被她抓走,不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