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空气像是被撕开。
蔷薇使者离开后,落在地板上的黑色花瓣还没有完全消散,
像是某种不祥的生命仍在微微跳动。
他会因为我的一句话,从此不能回头。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得不像人类。
心脏跳得像被印记抓住。
胸口被蔷薇印记灼烧得发痛。
「如果⋯⋯蔷薇说的是真的⋯⋯」
「如果你和我⋯⋯有血脉⋯⋯」
恐惧、退缩、自责、逃避、深情、痛。
就像某种沉睡千年的力量在我体内醒过来。
「沉默,我不管什么血脉。」
我的声音,在这破败的房间里反而清晰得可怕:
「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正在向命运宣战的人。
我的眼里没有求、没有哭、没有逃避。
「如果你是我的血脉⋯⋯我照样选你。」
他拉住我,声音破碎得像哭:「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沉默,你敢说你没有在怕?」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
前世战场上那个跪在蔷薇堆里哭到疯掉的男人。
「你这是命印在操控你!不是你自己的心!」
窗外忽然吹来一股冷风。
窗台上生长出了一株植物。
「⋯⋯蔷薇在试探你。」
像是寄生能量凝成的生命。
在槲寄生的枝条伸向我的一瞬间,
槲寄生寄生于树,吸养分,最后杀死寄主。
沉默看着我,像在乞求:「不要碰它。」
槲寄生的影子落在我掌心。
「沉默,你知道槲寄生吗?」我轻声问。
「它活着,靠寄生树木;但它会杀死寄主。」
我抬眼:「就像你和我。」
他的眼里第一次出现一种近乎祈求的痛。
我说出压在心底的那句:
「你活着,我就活着。你死⋯⋯我也陪你死。」
他几乎是在咆哮:「你不知道你会付出什么代价!」
我看着他,心底某块冰像是融化了。
我低声呼唤,像把命递到他手里。
他的肩膀剧烈颤了一下,那种颤抖像他把自己全部压抑到极限——
但我还是听见了那条裂缝终于碎掉的声音。
我伸手搂住他的脸,额头贴上他的。
印记在胸口跳得像要爆开。
却像把千年结冰的命运一刀劈开。
所有压抑、所有恐惧、所有不敢跨越的底线——
不是拥抱,而是抓住溺水时最后一口气的那种绝望:
「你不能选我⋯⋯蔷薇不会——」
我抬起眼,直视他红得滴血的瞳孔。
槲寄生的影子落在我们身上,
像命运在监视、在讥笑、或在祝福。
我再次说:「沉默,我选你。」
他所有压抑的情绪像排山倒海般爆发。
那是压抑千年、忍耐千年、渴望千年的疯狂灼热。
那一刻,我抱住他的身体,
将自己整个交给这场无法回头的决定,就是檞寄生下的约定之吻。
槲寄生在风中轻轻摇曳,
我们的嘴唇第一次贴在一起。
这一吻,是对命运的叛逆。
就在此刻——房间的影子动了。
三名蔷薇使者重新出现。
披着烙有花纹的白骨披风,
胸前掛着蔷薇雕刻的锁骨。
长袍底下伸出多节的影子脚,
在黑雾里只有一双发光的眼睛,
「沉默者与蔷薇印记之女⋯⋯
沉默整个人像被抽掉脊骨。
使者第二句话更重:「真正与印记之女拥有血脉回响的⋯⋯另有其人。」
一股冷意攀上我的背脊。
沉默低头,像在等枪决。
我抬起头,声音微颤:「那⋯⋯真正的血脉⋯⋯是谁?」
蔷薇使者的三重影子在房间里盘旋,
像是未散的夜,缓慢环绕我与沉默。
他们像看穿一切的古老审判者,
目光落在窗台那株象徵命运的槲寄生上。
槲寄生的白色果实微微颤动,投下一道柔弱而致命的光。
第三名最矮小、声音最古老的使者开口:
「蔷薇以槲寄生为镜。」
他的声音像在石缝里生的藤蔓:
「此物寄于他身,如影随形;命脉交缠,故呈「血脉之象」。」
使者抬起骨节分明的指尖,指向那株槲寄生。
「它模拟寄主的脉动⋯⋯亦模拟寄生者的心跳。」
另一名高大的使者接话:
我与沉默的「血脉反应」,是槲寄生造成的。
这三者被蔷薇刻意纠缠——
于是產生了「血脉共鸣」的假象。
沉默低声道:「⋯⋯所以你们误判。」
使者的黑洞般的眼眶微微震动:
——蔷薇就是要你们误会。」
整个空间瞬间凉了一度。
我胸口再次一痛——不是印记,是心脏。
原来这不是意外,不是偶然。
是蔷薇刻意安排的试炼。
我以为那是命运给我的象徵。
使者最后一句话如刀落下:「以假血脉⋯⋯试真心。」
沉默整个人像瞬间断掉,
是怕「我会因此放弃他」。
我再次说出那句已刻在命运里的话:
我向前一步,让槲寄生的影投在我胸口印记上。
「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我知道这句话对他意味着什么。
我愿意把命运压在他身上。
我愿意成为那株寄生到生命尽头的槲寄生。
「既已选择⋯⋯则试炼将进入下一重。」
裂缝后突然涌出象徵「真正血脉」的银白月光。
像是从某个远古世界照过来。
「真正与蔷薇印记之女有血脉回响者——
那个我以为永远与我们保持距离的人——
那一眼里没有胜利、没有愉悦,
只有压在骨子里的一种:
「暗夜皇族最后血脉——
蔷薇印记之女之⋯⋯兄。」
甚至连槲寄生的摇动都停住。
痛苦、愤恼、崩裂、自责与⋯⋯失去。
我知道他这一刻想衝过来。
因为命运已经把我们三个人锁在了一条线上。
槲寄生的影子落在我们三人之间,
寄主、寄生者、真正的血脉。
这场血脉纠缠,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