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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步声在山阶上回响,清晰得有些固执,至于宿芷元为什么不飞?
  等再看见不三人,她咬牙从储物袋中又掏出了几颗疗伤丹,嘶,疼死她了。
  人都已经活了,叶蓁也没有再灭口的心思。一是不必,正一玄门都要没了,她就是再罪孽深重,此刻应当也抽不出心思应付她了。二是宿芷元的修为,在她们二人面前实在有些不够看的。
  因而,见宿芷元识相,她们二人也没再追究。只是两人正准备离开,又被曳明璋拦住了。
  闻诗看着挡在叶蓁身前的曳明璋,脸色当时就不好了,她伸手将两人隔开,睨着曳明璋,语气不善:“曳掌门,你方才也听少宗主说了,我.师.尊.她.不.在!”
  话落,拉着人便要走。
  “叶蓁,你的功法!”
  曳明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的功法修改过,对吗?”
  叶蓁终于开口,她望着身后的男子,眸色深深:“你想说什么?”
  曳明璋没理会语气中的不善,迎着一侧闻诗越来越冷的视线,径直走至叶蓁近前:“我无意与你为敌,只是.......”
  话说到一半,他的神情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洛风”他低低地念了一声洛风的名字,然后近乎叹息道:“我欠了她良多。”
  “呵。”
  闻诗嗤笑出声。
  “曳掌门您这开得是哪年的玩笑?”
  闻诗的神情一下冷了下来:“滚,给我滚,再不要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人都死了,这会儿跑过来演情真意切了?一次洛风不够,又计算着叶蓁,假惺惺地做给谁看?闻诗恶心得不行,恨不得抽剑将人给砍了。
  “还有你。”
  曳明璋却像是入了什么魔障一般,全然没理会愤怒的闻诗,仍是固执地盯着叶蓁:“你重修的功法有洛风的手笔!叶蓁,你敢否认吗?那是我同她切磋时一同悟到的!叶蓁,你也欠她。”
  “所以呢?”
  叶蓁面色凝得像冰:“你想说什么?让我一同承当这份罪孽?还是你异想天开想拉着我去赎罪?”
  “曳明璋你是真傻假傻,我与她之间的事与你有何干系,你与她的事又与我有何干系?”
  闻诗终于意识到了曳明璋的来意,她像护犊子似的把叶蓁拉到身后,狠狠瞪着曳明璋,眸中的怒火几近凝为实质。
  “曳明璋,有病你就去治病,吃饱了撑的就抽自己几巴掌,实在想不开回自己家里抹脖子去,来我们这里发什么神经!”
  曳明璋像是被骂傻了,他愣愣看着二人,却仍固执道:“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呢?
  他还能说什么为自己辩白呢?曳明璋挺着的腰终于是弯了下去。
  修真界实在乱得厉害,叶蓁与闻诗犹豫一番,转道去了人间。
  她们落在皇城最高的钟楼檐角时,正赶上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像是踩着一片流淌的金色声浪,鼻梢是千万种野蛮交织的气味。
  刚出炉的麦面甜香、酒肆泼出的残酒香、脂粉铺飘来的甜腻气味,还有人群蒸腾出的、暖烘烘的、带着烟火的生命气息。
  叶蓁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向闻诗时,眼睛亮得惊人:“我带你去吃东西吧!”
  夜市千灯如昼,人生鼎沸,二人牵着手,恍如游鱼一般在人群中穿梭着。
  “这个是腾龙!”
  叶蓁举着一个糖画做得‘四不像’,很是郑重地递给闻诗。
  一旁的老板翕着唇,像是想要说什么,叶蓁眼疾手快塞了人一粒小金豆,老板立刻笑得和花一样,连连应和:“是了,是了,你夫人这画的是....潜龙在渊吧?啧啧,瞧这姿态,多含蓄,多传神......”
  闻诗欢欢喜喜地接了,至于叶蓁,她虽知老板在说些讨巧的话,心中难免还是生起一阵欢喜,在老板千恩万谢的道贺声里,又给人塞了一粒金豆子。
  “阿蓁,这是泥巴做的吗?”
  “阿蓁,这水竟然这么香!”
  “阿蓁,这竟然能吃吗?”
  等两人从人潮里挣出来,手中已拿满了东西:一包刚炒出来的、还烫手的糖栗子;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泥人;甚至还有一坛摊主极力推荐的、号称百年秘方的甜米酒.......
  她们在河边一个支着棚子的杂食摊坐下,叶蓁修长干净的手指递过来一颗剥得坑坑洼洼的板栗,闻诗用嘴衔了一半,叶蓁笑着咽下另一半。
  密意在唇齿间流淌,甜腻的酒香一点点溢满空气。看叶蓁剥得渐渐熟练,闻诗也学着伸出了手,刚把外壳褪下,却忽的想到一事。
  “你怎么有银子?”
  “想知道?”
  叶蓁高深莫测的笑着,等闻诗剥的栗子入口,才凑近了身子。直到弥漫的果香彻底在唇舌间散尽,才抵在闻诗的耳边小声道:“我告诉你个秘密,我初上山门,央着师傅学的第一个功法,便是点石成金术。”
  不等闻诗露出惊讶的表情,她便笑着用食指抵在闻诗的唇上,小小地“嘘”了好几声。
  小摊的粗布棚子滤掉了大半市声与天光,只在中间悬了几盏小小的、罩着粗陶灯罩的油灯。火苗不大,但安稳地跳动着,有限的光晕温柔地泼洒下来,恰好拢住了这一方小小的木桌。
  灯火在叶蓁眸中折出两点跳动的、极亮的金。她连说了两声‘嘘’,结果自己的唇角越扬越高,越弯越深,最后,连眉眼也忍不住融在这烛光里。
  第59章 踏秋
  “唉,听说今年收成又不好了!”
  “啧,李老哥你还管这些呢?”
  三个蛮汉子走了进来,他们扫了一圈,视线在叶蓁二人身上稍作停留,而后寻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坐下。
  “老板!”
  最壮的那个稳稳坐下后,朝着内里喊了一嗓子,然后从斗篷间解下一柄朴素的厚背短刀,压在桌上。
  老板慌忙抬头,见着三人却是笑了:“王镖头,还是老三样?”
  “没错,老三样!”
  王镖头点完了菜,又回过头来问坐在中间的男子:“怎么,李老弟,你这是又有什么发财的法子?”
  姓李的汉子,头微微一偏,手指快速向内勾了两下,压低声音:“林阳郡这个三灾洼,今年又赶上蝗灾了。”
  “嚯!真是口吃人锅!”
  看着王镖头不解的视线,另一个男子忙解释了起来:“我两年前去过一次,那地方看着是块平底,但四边高,中间洼,走起来可是要人命呢!”
  他说着便张手比划了起来:“我们去时正巧赶上雨天,车轱辘那是走一步陷一步。寻思等等吧,嚯,天一放晴,那路成灰坑了。王大哥啊,可不是我唬你,那地方的生意做不得!”
  王镖头沉默了一阵,许是还惦记着发财的法子,吃了两口菜,又放下了筷子:“李老弟,你说的那个发财的法子是啥啊?”
  “唉!”
  那男子低呵了一声:“那可是救命银子,可赚不得啊!”
  听到林阳郡三字,叶蓁的动作一顿,下意识便往这瞥了一眼。
  只见那李姓男子,憨笑了两声,摆着手道:“不是,不是,哪能挣那缺心银子!”
  他警戒地看了一圈,用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粮’字。
  “海那边来了个大户,说是手里有不少,我托人问了,才这个数。”
  他点了点桌子,用手比了个五,“那管事的是个毛丫头,到底是不知世,比市价便宜了足三成。”
  “二位想想,这一来一回,即赚足了银子,又得了名声。”
  他拍了拍二人的肩膀,重重点了一下头:“好买卖,好买卖!”
  二人也是心领神会地笑了,躬身呼着好兄弟,不停给李姓男子敬着酒。
  听着三人一番交谈,闻诗忽的便想起一个人来,“见愉?”
  叶蓁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应当是她了。又是海外来的,那大抵便不是凡人,又不图银子,手里还有那么多粮食。除了见愉,她实在想不到别人。
  想到那个因一碗面便会神采飞扬的姑娘,闻诗有些意动,“去看看么?”
  “当啷。”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王镖头已喝得面膛发光,他将粗碗往桌上重重一摔,声如洪钟:“这世道,山不是山,水不是水。此生有幸结识李兄,实乃我王一发之幸,不说了,我再敬你一杯。”
  说罢,不待对方回应,满满倒了一碗,仰头一饮而尽。
  三人喝的晕乎乎的,又开始胡天忽地的扯。说什么一个官家老爷背地里有龙阳之好啊;又说谁谁往青州运了十几车楠木大箱子啊;最后又神神叨叨地说,做了亏心事,不能拜庙,仙人降罚会炸庙啊......
  都是些胡话,闻诗没兴致再听,她扯了扯叶蓁的袖子,软声道:“这里的吃食都不错,我们带一些给她尝尝,你说好不好?”
  两人是在兰陵渡口,寻到的见愉。
  彼时她正穿着苍青色的长袍,捧着帐本守在船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