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外面听了那么长时间,还不快去把那伶人绑来。”李虔沉声道。
“是,殿下。”
第56章 往事
李虔从紫檀书案前缓缓起身, 踱步至窗前。
他让谢姝真去崔家,也是存着自己的几分私心。他自从知晓寒毒一事后,就暗暗发誓势必要查出来这背后小人。
事情也绝非他想的那样轻易, 几方势力在其中纵横交错, 倒让他不得不瞻前顾后,考虑颇多。
他与太子之间的争夺也从未停歇, 自从玉州之战过后,他能看出来陛下对太子态度的转变。
可陛下终究还是给太子留了几分薄面,未从让太子在朝堂之上下不来台。
他自觉可惜, 但也明白太子经此一遭,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不怕太子集中火力来对付他,只怕
太子不给他使绊子。
拖的太久了, 他和太子之间的恩怨, 是时候该结清了。
因而他夜以继日,从不敢停下。在谢姝真登船的那些日子里, 他也从来没闲着, 一直在彻查此事。
只是背后之人狡诈阴险,他追查多日,才有了一条线索。
敌明我暗,李虔深知自己倘若一朝不慎,必会满盘皆输。他小心谨慎,只为了能引出这藏在后方的毒蛇。
几番折腾下来, 寒毒一事确实有了新的进展,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寒毒的线索竟然直指崔家。
既然是崔家,李虔就想到了那位养在佛寺的崔家女儿——崔玉真。
只可惜世事难料,崔玉真不幸命丧黄泉。
眼看着崔家催的急, 他索性将计就计,让谢姝真去扮着崔家女,也好让寒毒一事再有些进展,期盼着能再顺利些。
如此,他便可有理由常在谢姝真身侧。也好光明正大的与她多说几句话,派人去保护她的安危。
否则,谢姝真断不会轻易答应和他一同回来。
他也只能暂时先诓骗谢姝真一阵子,好让她在长安城中住上些日子。
一来可解谢姝真的寒毒,二来也利他查案。
如此一箭双雕之举,他安能不做?
他不由得想起谢姝真上一世的死因,绝不是心中郁结。
他往常从不敢回想起前世的那一日,每次都是刻意避过。
可今日他不能如此。
或许,藏在背后的那个人,从很久开始就已经在布局了。
不仅仅是李彦造反,恐怕李彦也是那人手中的一颗棋子。
只是他当时没有细想李彦,只以为他是被荣华富贵迷了眼才去抢他的皇位。
李彦造反一事他早就知情,李彦用的招数实在是太显眼了些,他也很难不知道。
只是他当时觉得李彦还小,成不了什么气候。且谢姝真当时身子又极差,宫里宫外请了无数医师前来诊治,都不见谢姝真的病情有半分好转的迹象。
不仅如此,谢姝真的精神也是一日比一日差,他更是不愿让她担心这些糟心事。
这才做了那个让他后悔一生的决定。
李虔长叹一声,时至今日,他仍是觉得当年要是将李彦造反一事提前告知谢姝真,或许他和谢姝真之间的结局,就会多少有些不同。
也许,这一世,谢姝真也不会另嫁他人。
李虔垂眸,长长的眼睫盖住了他眼底浓浓的愁绪。
他早已离不开谢姝真。
可他做了什么,整个揽华殿的人都知道,皇后深居简出,病的很重。
他偏偏在谢姝真面前整日装作一副没事的样子,也没有告诉谢姝真即将发生的宫变之事,而后更是在她的身边配了无数的禁卫军保护她的安全。
为了不让不相干的人前去打扰她,为此,他甚至不许她见客,更是不许女眷前来看她。
时间久了,谢姝真身旁也就剩下了个宫女兰若陪在身边,同她说说话。
谢姝真也不是没和他提过,想让他撤掉那些守着她的禁卫军。
谢姝真不喜欢,可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李虔扪心自问,自觉羞愧万分,无言去面对谢姝真。
他当时说这都是为了你的安危,不然孤也不会费这么多心思在你身上。
让她好生休养,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这看似妥帖的一切,在宫变的那一日全成了笑话。揽华殿侍卫首领兼禁卫军副使之职的陈昭突然反水,投靠了李彦。
不仅如此,陈昭还亲自将谢姝真亲自送去李彦那,将她绑在了李彦的身边。
初时,他还以为这是个假消息。谢姝真身边有武婢,又有旁的侍卫守着,无论如何不会被陈昭轻易带走。
更不可能被送到李彦身边。
可他却疏忽了一件事,大敌当前,就算再有本事的人,也终究会想要保全自身。
他算明白了所有,却独独算漏了人心。自诩聪明一世的他如今才算是知道什么叫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当他站在城楼之上亲眼看着谢姝真被厉李彦抓在马背上时,只觉得自己要昏过去了。
可他不能生出一点怯意,这一点怯意,足够让他万劫不复。
他身后一众臣子,都等着他发号施令,好将这乱臣贼子一网打尽。
若他此时停下来……
李虔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他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
手指将那明黄色的龙袍攥得发紧,发皱,一声不吭。
可他又怎会真的将谢姝真至于险境,亲眼看着她赴死。
他做不到。
他站在城楼之上,城下是李彦胸有成竹的以谢姝真做饵,要他开城门。
其中利害,他怎会不知。
他站的高,一眼就望见了谢姝真的双眸,不用说,她眼中也只剩下了“失望”二字。
曾经的少年夫妻,在这一刻仿佛有天堑一般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
自是不同于以往。
二人对视的那一刹那,李虔看着谢姝真胸前的衣襟,不知为何早已湿透。
不过须臾,谢姝真就闭了眼睛。
他看着谢姝真垂下头去,更是心如刀绞,痛苦万分。
而后他安排好了所有,便下了城楼,走地道绕到了李彦后方。
他看着谢姝真被李彦挟持着,谢姝真却依旧为他辩驳,不肯说他一句不好。
城楼之上,万箭齐发。谢姝真一心求死,根本不理会即将射下来的羽箭。
他穿着一身黑袍,只漏出一双眼睛来。千钧一发之际,他将谢姝真救下。
只是,救下谢姝真时,因她情绪激动,整个人晕了过去。
此后便是收网,李彦谋反,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乱臣贼子,也通通一网打尽。
他将谢姝真带回宫中,诊治疗伤。可谢姝真不知为何,始终不肯多吃一口饭。
那时他还以为谢姝真还是生他的气,所以不肯吃饭。
他暗暗存了几分要和谢姝真较劲的心思,就是不肯解释那日城楼之上的原委。
两人就这样别别扭扭了三日,谁都不肯先开口。
直到第四日,李虔照旧下朝后去揽华殿看谢姝真,就见着谢姝真一直在咳血。
他快步上前,去问谢姝真这是怎么一回事。
谢姝真拿着帕子掩着嘴角,一言不发。
一时间揽华殿无人说话,静谧不已。
片刻之后,他先开了口,问谢姝真为什么不说。
旋即,就要将揽华殿的宫女太监们全都召来。
谢姝真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拦住了他。
他抱着谢姝真,泣不成声。谢姝真却靠在榻上,笑着说:“陛下给的,从来都是最好的,臣妾从来没有怪过陛下。”
说着,谢姝真为他拭去眼角的泪,落下一吻。
少年夫妻,人到中年,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谢姝真看着眼前的李虔,想起来她刚入府时的那段日子。
那时,她刚满十六,去卧佛寺上香祈福,想要佛祖赐她一个如意郎君。
不知是不是因为佛祖垂怜,还是她心诚的缘故。倒真让她见着一个品貌俱佳的公子,身形颀长,芝兰玉树,见之难忘。
不过很快,她便移开了眼。
一来是这公子单看穿着打扮就是非富即贵,二来就是,她被那公子发现了。
谢姝真脸一下子烧的通红,握住二姊的手赶紧跑了。
二姊看出她心里事,故意借口说自己丢了珠钗,怎么也找不见了。
让她一人在这等等。
说来也巧,今日来卧佛寺上香的人众多,有个小贼盯上了她,欲取她荷包。
谢姝真也没注意,转头那小贼就抢了荷包跑了。
当她焦头烂额之时,那公子二话不说便追上了小贼,呵斥小贼将荷包物归原主。
谢姝真感激不尽,自然又对这人多了几分好感。
还未等她问清这人姓甚名谁,眼前人就有事匆匆走了。
此后回家路上,二姊还打趣她,说她是红鸾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