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她看起来很喜欢你
我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会再见。
彷彿因为巫向凛每週都有两天会北上，命运就特意安排了我们相遇似的。
这天是开学前一週，记取了上次聚餐的教训，我于是主动要求严熙陪我去挑一件足够〝体面〞的衣服，打算下礼拜穿去参加他爸爸的生日宴。
一路上，他不停安抚我：「我爸妈平常对这种细节其实都不太在意的，他们应该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你别放在心上。」
对，因为他们不满意的是我这个人，所谓的不拘小节，是那些优秀的人的特权，而我没有。
我心里这样想，却不敢吐露出来。
严熙心思非常单纯，他对世间万物的理解都只侷限在表层，像我这样看破红尘的态度，恐怕会被他归类于被害妄想症。
若是这样，结婚以后我和公婆起衝突时，他会站在我这边吗？
思及此，我不禁有些徬徨。
车子驶进车站商圈，兜兜转转老半天都找不着停车位，严熙只得在服饰店前放我下车，逕自把车开到地铁站附设的停车场。
我没有第一时间走进店里，而是被面前的情景震慑住了脚步。
还记得前几天巫向凛久违地传了讯息给我，有一句没一句问着车站附近哪间书店最便宜，当时我还自作多情地以为他是没话找话聊。
此刻，我却亲眼见到他出现在我推荐的书店里，身旁还站了另一个人。
那女孩长相普通，打扮也朴素，每说几句话就假装不经意碰一下男孩的手，脸上的笑容只分灿烂和非常灿烂，儼然没有消逝的时候。
她往柜台走去时，巫向凛漫不经心往门外瞟，目光正好落到我身上。
现下日正当中，他却从冷气房里走出来和我打招呼。
「真巧啊，又遇到了。」这次有了心理准备，我便极其自然地拋出开场白。
「你怎么在这？」他弯起眉眼，表情看上去不太意外。
「我来买衣服。」我伸出拇指往身后指。
他不在乎我指的是哪间店，又问：「天气这么热，怎么不进去？」
我正想反问一句「你不也一样」时，他就自顾自地推论出答案：「在等男朋友？」
这答案不算对也不算错，我只能含糊嗯一声。
眼角馀光瞥到下一位就轮到那女孩结帐，我几乎是反射性问道：「那你呢？还真的来这里买书了呀？」
「嗯，上次去了校本部附近的书局，结果没找到我要的书，所以就想着来这买。」他回头往店里瞟了一眼，「正好有人也要买，就一起来了。」
他的回答只有前半段符合题旨，我压根不想知道他是自己来的还是和别人来的。
「喔？女朋友？」这时通常要加一句「挺漂亮的嘛」才符合情境，但我实在说不出口。
那女孩和我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不是，她是厂商的女儿，我朋友。」。
「是喔，但她看起来很喜欢你。」我平静地点出事实。
不料他也气定神间地回我：「嗯，我知道。」
「那你为甚么不喜欢人家？」我的接话速度显得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他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喔，那你们怎么不交往？」
我发誓，我只是顺着语言逻辑一路接话，却没想到气势也跟着渐次强势。
巫向凛掀开沉重的眼皮，脸上没有半分我所预期的戏謔，而是不苟言笑地问：「你好像很生气？」
「没有。」我訕訕地将颊边的碎发勾到耳后。
他定定看着我，空气留白了好一会儿，才不疾不徐道：「也是有两情相悦却没在一起的人。」
听出他意有所指，我有些心虚，却也没想逃避，于是回以一个苦涩的笑容。
他眼神阴晴难辨，这时他等的那个人刚走出书店，狐疑地东张西望几下，旋及在找到巫向凛的瞬间迸发出花火般绚丽的笑靨。
我以前在他面前也是这样的吗？
她蹦跳着步伐来到他身侧，拽着他的衣襬将他往自己的方向转：「阿凛，你怎么跑到外面来了啊？」
巫向凛瞄了一眼她手里的提袋，里头装的东西看上去不轻，「都买好了？」
他并没有主动帮她提，换作是以前，他都会第一时间接过我手里的东西。
但是，他为何没有向她介绍我？
女孩露出上顎8颗皓齿，轻轻嗯了一声，终于在转身之际发现我的存在。
「这位是……」她疑惑的眼神在我俩之间游移。
「我高中的同桌。」巫向凛云淡风轻答道。
「高中同桌啊，你好，我是小玫，玫瑰的玫。」她友善地朝我伸手，和我掌心相贴的剎那，我被粗糙的触感吓到。
小玫很低调，没有特意介绍自己和巫向凛的关係。
「啊！」她陡然惊呼一声，睨了一眼巫向凛的手，接着两手食指举在头顶，状似犄角，意义不明，「你一定就是那个小杨吧？」
「谁？」我不明所以，不记得巫向凛有姓杨的朋友。
「乱猜甚么。」他轻蹙眉头，用睥睨的角度往斜下方瞥，但小玫不受他的眼刀威胁，挑衅般嘿嘿笑着。
他们俩共享着我不知道的祕密，旁若无人。
巫向凛懒得搭理她，又和我无话可说，两手往裤兜一插，再次以冰冷的背影作收尾。
「走了。」他往身后丢话，却不是对着小玫，而是对着我。
这一次，他没再说甚么还会再见之类的话。
小玫礼貌地和我道别后，踉踉蹌蹌追在巫向凛身后：「等等我啦阿凛！」
我目送俩人的背影隐没在街角，良久才感受到太阳正在头顶上撒野。
「冰冰？」严熙冷不防出现在我身后，「天气这么热，怎么不进去？」
「没甚么，刚刚碰巧遇到认识的人。」我转身推开服饰店的玻璃门。
高中同桌，我本想这样现学现卖，却不甘心这段关係被轻描淡写。
最后，我听见自己轻唤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暱称：「阿凛。」